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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思考的间隙，语速快了些，每个字都透着精心设计过的**：“我们筹备了一档选拔节目，参赛者都是各家经纪公司精挑细选出来的姑娘，模样气质没得说。”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许导，有没有兴趣来现场看看？既能欣赏风景，也不耽误正事。
连我都有些羡慕您了。”
接着，像是觉得火候还不够，又添了一把柴：“对了，提前跟您透个风，导师席里……有来自邻国的那位，姓林的**。
您来了，绝不会觉得闷，年轻人之间，总能找到话题。”
许明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果然，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
请他坐镇导师席，甚至不惜用上这种……手段。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心里那点被冒犯的感觉清晰起来。
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答案只有一个，而且必须干脆。
“恐怕要让孙总失望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近期没有放缓工作的计划。”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呼吸声都凝滞了一瞬。”许导的意思是……？”
“是的，”
许明接过话头，语气笃定，“第三部作品的筹备，立刻就要开始。”
听筒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大约有三四秒，只余电流细微的嘶声。
再开口时，对方的声音里只剩下强撑的赞叹：“许导的创作精力真是……令人惊叹。”
那赞叹底下，或许藏着别的什么，大约是觉得这人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太遗憾了，本来还想请您来放松放松，调剂一下。”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一道极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叹息。
许明几乎能想象出那边的场景：开着的免提，另一双失望的眼睛，无声的交流——看吧，没戏了，人家心思全在新电影上，旁门左道也拉不动。
就在他以为这场对话即将以惯例的、关于新项目的寒暄收尾时，许明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孙总，我看节目介绍里说，采用全程直播的形式？”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凝滞的水面。
电话两端，空气似乎同时微微绷紧。
2018年的第一个决定依然没有动摇——拍电影，必须是电影。
所以当对方提起节目邀约时，他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直播还是录播？”
若是录播，那些反复调整的流程、各方协调的琐碎，他实在抽不出时间应付。
直播则不同，虽然也有预设的框架，但成败全看现场那一刻的发挥，没有重来的机会。
一天，或许就能解决。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捕捉到了他语气里藏着的顾虑。
孙怀中不是专业的说客，却有着敏锐的直觉。
更何况，许明刚刚才明确表示要立刻开始筹备第三部电影……如果他连对方在担心时间都听不出来，那这个位置也的确不必再坐下去了。
“许导，是直播。”
孙怀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速平稳却带着力度，“时间上我们全力配合您。
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都会提前沟通到位。
保证您来得顺畅，走得轻松。”
听筒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有戏。
孙怀中立刻跟上，语气更添了几分诚恳：“您来了之后，任何问题直接找我，我当场解决。
我虽然不干导演这行，但也明白创作的辛苦。
有时候换换环境，放松一下，说不定反而能碰撞出新思路。”
旁边的孙利看着自家老总这副急切的模样，心里有些**。
明明您自己也盼着许导来，前几天我那么劝您，您怎么偏要拖到今天才打这个电话？
孙怀中自然有他的考量。
许明若能现身，创造101的热度必将瞬间攀升，超越那个对家节目几乎毫无悬念。
等到下次业内聚会，面对艾奇艺那位老总时，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影视部门，我们手握鹿鼎记的独播权，还参与了第二部的发行。
综艺领域，创造101的热度将彻底压过你们的偶像练习生。
看你还怎么拿“捡现成”
来说事。
鹿鼎记的成功或许你可以归功于别人，但这次，从策划到方向，都是我一手推动的。
实实在在的成绩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可比较的资本？
孙怀中的目光停在许明脸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许明没绕弯子。
直播这件事，他眼下精神比之前更足，体质也增强过，拍第三部电影的间隙抽几天去节目，完全应付得来。
“可以。”
他答得干脆。
孙怀中与孙利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原以为对方总要犹豫片刻，孙怀中甚至准备好了第二轮劝说的词。
“但价钱得翻一倍。”
许明清楚自己的分量。
外人看得见他的热度，他自己更明白。
一个亿不算低，孙怀中开价已有诚意。
可能多拿的时候，谁不想多拿？
孙怀中不怕他开价，只怕他连价都不开。
两个亿？高了。
孙怀中只沉默了几秒，便抬手敲了下桌面。
“一亿五千万。”
“许导，这数目别说选秀，就是眼下最火的那些综艺，里头的一线常驻也拿不到这个数。
已经是顶天的价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诚意我摆足了，您也让一步。
一旁的孙利暗暗吸气。
这位老总下决定从不拖沓，眼光也放得远。
多加的五千万，从广告商那儿就能赚回来，不算亏。
许明本来也没咬死非要翻倍。
开口要两亿，不过是留出议价的空间。
上次谈电影分成时孙怀中还反复斟酌，这次却爽快提了价，他自然不再推拒。
“行。”
许明顿了顿，又说：“但我还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一个人的合约。”
“谁？”
“天玛娱乐的杨超悦。”
杨超悦？
孙怀中看向孙利。
孙利摇了摇头，表示根本没听过这名字。
没听过反而更好办。
“没问题。”
孙怀中当即应下。
“那好，”
许明站起身，“等杨超悦转到东山娱乐旗下，我们就签合同。”
电话挂断后不到一个钟头，孙怀中的号码便出现在了许明的手机屏幕上。
听筒里传来的消息很简短：藤讯方面已经完成了对那位学员合约的收购。
“效率真够快的。”
许明在电话这头笑了笑，“明天上午，我来签文件。”
次日的日期是三月六日，周二。
娱乐新闻的头条被两条消息同时占据：一是《鹿鼎记2》的总票房突破了四十亿大关；二是许明正式宣布以唱作导师的身份加入网络综艺《创造101》。
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签约价——一点五亿，以及合约中捆绑的一项附加条件：必须同时签下一位名叫杨超悦的训练生。
这笔数字在业内引起了低低的惊呼。
一点五亿，对于一档非上星的网络综艺而言，无疑是惊人的数目。
但放在许明身上，这数字似乎又显得轻飘飘的。
谁都知道，他那两部电影的投资回报，早已将他推向了更高的位置。
真正让人琢磨不透的，是他选择以导师身份踏入这档节目，以及他坚持要带上的那个陌生名字。
消息像滴入水面的墨，迅速晕染开来。
无数道目光从合同金额上移开，转而投向了那个原本无人知晓的女孩。
几乎是一夜之间，杨超悦这个名字从寂静的阴影里被拽到了聚光灯下。
许多人在窃窃私语：这姑娘的运气，未免好得有些过分了。
其实在签署最终协议前，孙怀中曾向许明提议过另一种处理方式。
“关于杨超悦的所属，我们可以暂时不公开，”
他的声音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显得平静而务实，“等到节目全部录制结束，再宣布她其实是东山娱乐的艺人。
如果您担心这期间有变数，我们可以另外准备一份短期合约，让她在法律上先归属于藤讯。”
许明当时只是摇了摇头。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流动的车灯，语气里没有太多波澜：“不必遮掩。
她最终会成团，这一点不会改变。
事先藏藏掖掖，等到日后被人翻出来，反而会变成话柄。”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不如从一开始就摆明车马。
告诉所有人，她是我带来的人，我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替她撑场。
这样，即便有人想议论什么，也持续不了太久。”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微微抬了抬：“有些事，一旦摊开在明面上，性质就变了。
黑与白之间，有时候差的不过是一层窗户纸。”
许明离开那间办公室后，孙怀中与孙利并没有立刻起身。
桌面上摊着几张杨超悦的资料照片，画面中的女孩笑容青涩，眼神清澈。
两人沉默地看了片刻，孙利先叹了口气。
“原来我们都猜错了方向，”
他靠向椅背，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敲，“本以为会是那位更显眼的人……没想到，他真正要推的，是这个姑娘。”
孙怀中没接话，只是将照片慢慢收拢，放回了文件夹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楼宇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像无数沉默的眼睛。
孙利几乎不需要任何指示。
那女孩的来历像根细刺，卡在孙怀中喉咙里——许明那样的人，怎么会注意到她？过去从未有过风声，两人之间究竟牵着怎样的线？疑问盘旋未散，孙利已经躬身退了出去。
他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消息像滴入水面的墨，迅速晕开。
藤讯的公告紧随其后，将许明担任导师的话题猛地推上浪尖。
榜单首位又一次更换姓名，看客们早已习惯这种更迭。
对多数人而言，那名字挂在顶端，不过是晴日里看见云一样自然。
章老艺术家对着屏幕，指尖发凉。
他刚精心修饰完一篇长文，每个字都反复斟酌过。
原本预计能掀起新一轮议论，甚至盘算着对方总该有所回应。
可转眼间，自己的痕迹就被覆盖得干干净净——而且是与自己毫无关联的话题。
他咬住后槽牙，胸口堵着股浊气。
这场独角戏唱得艰难，连唯一的灯光也要被夺走。
许明按熄了又一次震动的手机。
白仙女已经换过三个号码打来，现在连赵露丝的名字也亮在屏幕上。
他当然明白她们想问什么。
杨超悦的存在像颗突然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的速度超出预期。
但他不打算提前揭开任何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