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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卡住的这首,恰恰是那道最窄的门:它要的只是少年时代某个午后,你忽然听懂了一句原本以为甜蜜的话。
那种情绪太具体,又太轻盈。
重了会坠成苦涩,轻了便浮作矫饰。
第十遍的前奏响起时,张晗韵将歌词纸反扣在谱架上。
她闭上了眼睛。
时间确实不宽裕,但看着对面的人小口吞咽的模样,许明还是把催促的话咽了回去。
他耐心等到那双筷子被轻轻搁在空碗边沿。
“那首歌,”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清晰,“需要的不是模仿谁的声音。”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原唱的嗓音特质是天生的,我们不必强求。
你要找的,是你自己理解里的那种……遗憾,或者别的什么。
属于你的感受。”
讲解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淡淡的昏黄。
他没有立刻让人走进玻璃后的那个小房间。”先别急,”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试着把脑子里的东西清一清。
别去想是不是在耽误谁的时间——我这两天没有别的安排,就算耗到深夜也无所谓。
彻底静下来,只感受那首歌。”
女孩依言合上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许明收回目光,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划过。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来自那个备注为“张”
的联系人。
这次发来的动态影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具冲击力,画面里的人衣着近乎挑衅,每一个扭动的弧度都带着精心计算的**,眼神隔着屏幕也能黏住视线,某个瞬间甚至露出了不该示人的隐秘轮廓。
他扯了扯嘴角,手指敲击着键盘,回以轻佻的言辞。
几天前在剪辑室昏暗光线下的纠缠记忆浮上来,带着某种熟悉的、属于**的餍足感。
但心底那根线依然绷得很紧。
免费的午餐,尝过滋味就够了,他不想为此付出任何实质的代价。
这次对方突然加大筹码,原因不难猜。
这个圈子没有秘密,杨单纯那双眼睛恐怕早就盯紧了这里,知道他今天带着谁来录歌。
那块被许多人觊觎的蛋糕,姓杨的盯了不是一天两天,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不过,他的答案早就写定了,不可能改变。
……
手机屏幕暗下去,聊天告一段落。
玻璃墙另一侧,女孩依旧闭目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许明没有出声打扰,只靠在椅背上,任由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终于,那双眼睛睁开了,里面有些朦胧的东西沉淀了下去。
她站起身,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再次站到了麦克风前。
伴奏响起,她唱起那首关于误解与成长的歌。
这一遍结束,**耳机里传来的评分数字甚至比午餐前最后一次尝试还要低,跌破了九十分的门槛。
许明脸上却没什么失望的神色,反而立刻切换了播放列表。”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
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系统传过去,“试试下一首,《我们在一起》。”
旋律变换。
女孩吸了口气,歌声再次流淌出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停顿或重来。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近乎满分的数字:九十九。
许明挑了挑眉,这倒是计划之外的收获。
他关掉设备,心想,今天的目标算是超额完成了。
一天之内,三首歌有了着落。
录音室里的指示灯暗了下去。
许明摘下耳机,玻璃对面的人还握着话筒,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个小时,四首歌,九十七分的门槛始终没能跨过去。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该停了。
“今天先到这里。”
他推开控制室的门,声音平静。
张晗韵抬起眼,喉咙里还残留着紧绷的涩感。
她想说什么,许明已经摆了摆手。
“嗓子需要休息。
情绪也是。”
他顿了顿,“找个人聊聊,别自己闷着。
比如……刘艺菲。”
这个名字让张晗韵指尖动了一下。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车载广播里流淌着陌生的旋律。
许明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思绪却飘向另一件事。
如果明天依旧不行呢?或许该换条路走——已经完成的那首,足够先拍影像了。
顺序从来不是铁律,人的状态才是。
他推开公寓门时,文永珊正在厨房煮东西。
香气漫过来,是温热的粥。
他没提录音的细节,只是坐下,看着雾气从碗沿升起。
与此同时,张晗韵拨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另一端的脸在柔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怕我泄密?”
刘艺菲嘴角弯起,眼里带着玩笑的意味。
张晗韵摇了摇头。”你不会的。”
她声音有些哑,却说得干脆,“你和许明的关系……我信这个。”
对面静了一瞬。
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片刻后,刘艺菲往前倾了倾身。”那……把歌词再念一遍给我听。”
她们聊了很久。
有些话,换一个人说,重量就不同。
许明的分析像精准的地图,而此刻的对话,却像在迷雾里有人轻轻推了她一把。
挂断后,张晗韵靠在沙发里。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有零星的霓虹闪烁。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试音那天,许明说过的话:“歌是活的,它会等你。”
第二天早晨,录音棚的灯再次亮起。
许明坐在控制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他还在想昨晚的计划——若今天依旧胶着,就改换顺序,先拍影像。
压力该卸下一些,路也可以绕着走。
可当第一个音符从玻璃那端流淌出来时,他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耳麦里的声音,像破晓时第一缕光,轻易刺穿了昨日所有的滞涩。
录音室里的空气在张晗韵放下耳机那刻骤然松弛。
昨天反复打磨的那首曲子,她只试了一次就通过了——系统亮起的评分屏上,数字定格在九十九。
离完美只差一步。
许明没再挑选,直接问她接下来想尝试哪首。
她吐出两个字:“《小小》。”
准备工作开始了。
然而这次顺利没能延续。
第一遍试唱连八十分都没达到,节奏与情绪完全错位。
张晗韵自己也知道不行,没等许明开口便摘下耳机推门出来。
她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向刘艺菲发起视频通话。
许明站在原地没动。
她也没让他回避。
镜头很快接通。
背景是熟悉的客厅,刘艺菲身上那件淡紫色毛衣裹出纤细轮廓。
看见张晗韵身旁的人影时,她目光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只有一瞬,短得连急着讨论歌曲的好友都没察觉。
但许明捕捉到了。
张晗韵直奔主题,让屏幕那端的人再讲一遍《小小》需要怎样的情绪。
这是她们前夜商量好的预案:怕正式录制时忘记细节,便约定随时保持联系。
刘艺菲沉默片刻,将那些已经说过的话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组织。
语气更轻,用词更贴近她们之间才懂的暗语。
视频挂断后,张晗韵闭眼靠在墙边沉浸思绪。
许明悄声退出房间,走廊的冷光落在他肩上。
其实刚才那些情绪解析与他之前指导的并无不同,只是换了种说法——换了一种能让特定的人更快进入状态的表达。
这印证了他昨天的猜测:有些话,确实需要特定的人来讲。
他从裤袋摸出手机,按下视频邀请。
只响一声就被接起。
“什么事?”
刘艺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你刚才晃神了。”
他直接点破。
“所以呢?”
“如果我真和她发生什么,”
许明将手机贴得更近些,走廊尽头有风灌进来,“你会不会从此不再理我?”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明的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
他需要确认的只有一个人的反应。
白漉那边根本无需试探。
倘若涉及李一同或赵露丝的名字,那位清冷如仙的女士大约连眼风都不会多给一丝,所有若有似无的张力便会顷刻消散。
可刘艺菲不同。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脉络,可杀青宴那晚的片段,将他先前所有的推断都搅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必须再试一次。
从她的反应里,或许能重新拼凑出她心底真正的图景。
问题被直接抛了过去。
视频那头,刘艺菲显然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料到他会如此不加掩饰。
那可是张晗韵,她亲近的姐妹。
即便他真有坐拥三千的荒唐念头,难道不能稍微披上一层委婉的薄纱吗?
她没有回答。
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反问道:“你觉得呢?”
许明心下立刻了然。
以他对她的了解,一旦她将问题抛回,便意味着通道已经关闭。
她察觉了他的意图。
他果断移开了话题,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你落在我这儿的东西,年前还来取吗?”
他的判断没有错。
刘艺菲的确在瞬间明白了他的试探。
挂断视频后,她甚至有些自得于自己敏捷的反应。
差点就掉进他精心布置的语言陷阱里了,好在她及时识破。
“不取。”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带着一点扳回一城的微妙情绪。
想试探我?哪有那么容易。
“哦?”
许明的声音听不出波澜,“那看来你是不打算要了。
正好,文永珊前些天说喜欢那款式。”
“你敢!”
刘艺菲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是她特意挑选的贴身衣物,意义不同。
想到它可能披在另一个女人的肩头,一种混合着占有与羞恼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情急之下,她的话冲口而出:“你要是真敢给她,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话音落下,听筒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许明抓住了关键的低沉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我和张晗韵有什么,你也不会真的不理我?”
刘艺菲瞬间噎住,耳根漫上热度。
这人的思路怎么总能拐到这种地方?
“你出门的时候,”
她没好气地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尽管他看不见,“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脸面?”
低低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温热的呼吸感:“不好意思,脸……上次好像被你亲没了。”
“呸!”
通话**脆地切断。
刘艺菲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室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