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至除夕，别墅内的“年味”在林凡的精心筹备与众圣或主动或被动的参与下，愈发醇厚。那顿状况百出却又最终圆满的年夜饭，以及新旧年交替时那场无声的天地馈赠——“压岁福缘”，都让这个春节变得非同寻常。
老子点出“压岁之福”的本质后，众圣虽表面不露声色，内心却各有波澜。与此方天地联系加深，如同无根浮萍扎下了细微的根须，那种微妙的“归属感”与“认可度”，对于他们这等存在而言，感受尤为清晰。别墅内的氛围，也因此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和谐与自然，仿佛他们本就该是此间住户，而非天外来客。
大年初一，清晨。
林凡起了个大早，按照习俗，换上崭新的衣服，准备给各位大佬“拜年”——虽然这画面想想都有些诡异，但礼不可废。
他首先来到老子的静修室门外，恭敬地躬身：“老子前辈，新年好，祝您新春安康，道法自然！”
门内寂静片刻，随后传来老子平和的声音：“进来。”
林凡推门而入，只见老子依旧坐在蒲团上，但身前矮几上，却多了一盏清茶，热气袅袅，似乎早已备好。室内气息温润，仿佛与外界新春的朝气融为一体。
“有心了。”老子目光扫过林凡崭新的衣衫，微微颔首，“汝亦安康。”
没有红包，没有礼物，但这一句回应，以及那盏仿佛蕴含着安抚心神力量的清茶，已让林凡受宠若惊。他连忙道谢，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昨日守岁的些许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精神焕发。
接着是通天教主。林凡敲开他的房门时，通天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敲击代码，似乎正在研究昨晚感受到的、与此界网络更为亲和的那一丝联系。
“新年好，通天前辈！祝您……嗯……游戏连战连捷，代码无bug！”林凡搜肠刮肚想出个贴合实际的祝福。
通天头也不回，随手从旁边抓起一个东西抛给林凡：“嗯，拿去。”语气依旧倨傲，但动作却没了往日的不耐。
林凡接住一看，竟是一个U盘！通体银色，闪烁着金属冷光，上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一道极其细微、仿佛天然形成的云纹。
“这是？”
“一个小玩意儿，本尊昨晚随手炼的。插在你的凡器上，可辟邪、静心，顺便……优化一下数据流转。”通天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凡却知道，这位出手，绝非凡品！这哪里是U盘，分明是一件蕴含了通天阵道与剑道理解的“法器”！他连忙宝贝似的收好：“多谢通天前辈！”
轮到共工时，这位祖巫正在后院对着一个石锁较劲，似乎想测试一下得了“压岁福缘”后，对此界物质力量的掌控是否更精微。
“共工前辈，新年好！祝您神力无双，事事顺心！”
共工停下动作，咧嘴一笑，声若洪钟：“小子会说话！某没啥好东西给你……”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旁边一盆被他不小心溅上水珠、却因此长得格外茁壮的灵草上，大手一挥，一股精纯柔和的水汽包裹住那灵草，片刻后，灵草顶端竟凝结出一颗鸽卵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凉气息和浓郁生机的水蓝色珠子。
“喏，拿着玩去！带在身上，暑热不侵，寻常水火难近。”共工将珠子丢给林凡。
林凡接过珠子，触手温润，体内的“压岁福缘”似乎都活跃了一丝，心知这是共工以自身本源水精结合句芒的生机之力临时凝聚的宝贝，连忙道谢。
女娲娘娘那边，送给林凡的是一枚她用造化之力温养过的和田玉平安扣，嘱咐他随身佩戴，可安神定魄，滋养身体。
句芒则送给林凡一小包他自己培育的“清心茶”的种子，告诉他种在花盆里，每日以普通清水灌溉，不久便能发芽生长，其叶片泡茶，有清心明目之效。
一圈拜年下来，林凡收获颇丰，虽然都不是凡俗钱财，但每一样都珍贵无比，且恰恰契合他的需求。他心中暖洋洋的，感觉与这些大佬们的距离，在春节的氛围中拉近了不少。
下午，阳光正好。林凡提议去市区逛逛庙会，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
“庙会？有何稀奇？”共工首先表示兴趣。
“人多，热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表演！”林凡努力描述。
通天教主本想拒绝，但听到“表演”二字，尤其是听说可能有古彩戏法、武术杂技之类，或许蕴含此界对“道”的粗浅应用，便也勉强同意。
女娲和句芒对此界人族的集体活动形式也抱有好奇。
老子并未表态，但当众人准备出发时，他却也悄然起身，表示同去。
于是，一行六人（林凡开车，老子坐副驾，其余三位挤在后座），浩浩荡荡开往市中心最大的庙会。
庙会现场，果然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锣鼓喧天，吆喝叫卖声、笑语声、孩童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而鲜活的生命气场。空气中弥漫着糖葫芦的甜香、炸烤肉的焦香、香烛的烟火气……各种气味交织，浓郁得化不开。
几位大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共工一进入人群，就被那汹涌的人潮和嘈杂的声浪冲击得眉头直皱，周身下意识地散发出丝丝寒意，让靠近他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林凡赶紧低声提醒：“共工前辈，收着点，收着点！这都是普通人！”
通天教主则是眉头紧锁，神念下意识铺开，瞬间被无数杂乱无章的思绪、情绪碎片冲击，仿佛置身于一个混乱的信息漩涡，让他极不适应。“聒噪！此等人道意念，驳杂不纯，简直……”
他话未说完，一直沉默观察的老子忽然淡淡开口：“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和其光，同其尘。”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瞬间抚平了通天和共工那躁动的心绪，也让他们周身那不自觉散发出的、与凡俗格格不入的气息收敛了起来。老子自身，则仿佛融入了这喧闹的人群，他行走其间，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静地扫过糖画、面人、风车、各色小吃，仿佛在观察一种独特的“道”之显化。
女娲娘娘对捏面人、吹糖人这些民间手艺格外感兴趣，看着手艺人巧手翻飞，将普通的面团和糖浆化作栩栩如生的形象，眼中异彩连连，这何尝不是一种微缩的“造化”？她甚至在一个剪纸摊前驻足良久，对那些充满吉祥寓意、线条流畅的图案赞不绝口。
句芒则对庙会上售卖的各类花卉、盆景、种子流连忘返，与摊主交流种植心得，听得摊主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这位气质温和的年轻人懂得真多。
林凡忙着给大家买小吃，糖葫芦、驴打滚、炸灌肠……大佬们起初对这些“凡俗食物”不屑一顾，但在林凡的极力推荐和老子率先接过一串糖葫芦细品之后，也纷纷尝试。
共工一口吞下三串巨大的烤肉串，嚼得满嘴流油，评价：“火候尚可，肉味……马马虎虎！”
通天教主小心地咬了一口驴打滚，那糯叽叽的口感和豆沙的甜香让他微微挑眉，没说什么，却把剩下的默默吃完了。
女娲娘娘对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爱不释手，似乎更欣赏其造型之美。
句芒则对一种用各种豆类制作的“五谷丰登”糕点情有独钟。
老子尝了林凡递过来的一小块豌豆黄，细细品味，微微颔首：“五谷之精，调和得宜，亦是养生之道。”
逛到一处表演杂技的区域，只见一个精壮汉子正在表演顶碗，碗越叠越高，引得观众阵阵惊呼。共工看了两眼，嗤之以鼻：“花架子，重心不稳，发力僵硬。”
通天教主却看得仔细，似乎在分析那汉子肌肉的发力技巧和碗叠加时的平衡点，喃喃道：“力之微操，平衡之妙，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这时，表演场中换了一个节目，是舞剑。一位身着劲装的女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随着鼓点翩然起舞，剑光霍霍，时而如游龙惊鸿，时而如柳絮随风，身形矫健，姿态优美。
围观人群掌声雷动。
通天教主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看到那剑舞的瞬间，骤然凝聚！
他看的，不是那女子的身姿，也不是那凡铁长剑的锋芒，而是那剑舞之中，隐约透出的一丝……意！
那是一种将自身情感、精神寄托于剑招之中的“意”，虽然极其微弱、粗糙，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剑意，但确确实实，超脱了纯粹的技巧，触摸到了“以心御剑”的门槛！
在这灵气枯竭的凡俗世界，在一个普通的庙会表演中，他竟然看到了剑道的影子！尽管这影子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通天教主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周围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林凡敏锐地察觉到，赶紧看向他。
只见通天教主死死盯着那舞剑的女子，眼神锐利如剑，嘴唇紧抿，周身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在流转。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某种激荡的情绪之中。是想起了金鳌岛上万仙来朝，剑阵笼罩洪荒的辉煌？还是想起了诛仙剑阵中，那四圣围攻、截教崩碎的惨烈？
那舞剑的女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动作微微一滞，剑招出现了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一只苍老而稳定的手，轻轻搭在了通天教主的肩膀上。
是老子的手。
没有言语，只是一股平和、中正、浩瀚如渊的气息，如同温润的泉水，瞬间流过通天教主的四肢百骸，将他那几乎要失控的剑意与激荡的心绪，强行抚平、安抚下去。
通天教主猛地回神，眼中锐利的光芒缓缓收敛，他深吸一口气，看了老子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走吧。”老子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众人离开了表演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林凡能感觉到通天教主情绪不高，试图活跃气氛：“前辈，那剑舞就是表演，跟您的通天剑道没法比……”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只是目光投向远处喧闹的人群，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庙会迎来了又一波高潮。
林凡带着众人来到庙会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这里允许燃放一些小型烟花。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箱各式烟花，有“仙女棒”、“小陀螺”、“降落伞”、“喷泉”等等。
“来来来，放烟花！过年怎么能不放烟花呢！”林凡热情地分发。
共工早就等不及了，抢过一把“彩珠筒”，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点燃引线。
“咻——嘭！”彩色的光球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小小的花火。
“哈哈！有趣！”共工大笑，又拿起一根“手持烟花”，挥舞起来，划出亮丽的光弧。
句芒点燃一个“地面喷泉”，金色的火花喷涌而出，如同小小的金色麦浪，他看得嘴角含笑。
女娲娘娘对“降落伞”烟花很感兴趣，看着那小降落伞带着点点火光缓缓飘落，觉得颇有诗意。
林凡也玩得不亦乐乎，点燃一个个烟花，看着它们在夜空中短暂而绚烂地绽放。
通天教主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切。夜空中不断升起的烟花，明明灭灭，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深邃。
老子则静静立于众人身后，看着那璀璨却短暂的烟火，看着共工如同孩童般的欢笑，看着林凡脸上纯粹的喜悦，看着通天那隐藏在冷漠下的复杂心绪，也看着这被烟花照亮的、充满人间欢愉的夜晚。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老子心中默念，“繁华着锦，烈火烹油，终究是过眼云烟。然，这一瞬的绚烂，此刻的欢愉，亦是真实不虚。”
他感受到，这烟花绽放时，不仅释放光热，更在短暂的时间内，搅动了周围的气机，吸引并承载了观看着的喜悦、惊叹与祈愿。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微型的“愿力凝聚”与“气机显化”？
就在这时，通天教主忽然动了。
他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那里恰好无人。他并未拿任何烟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夜空。
下一刻，并指如剑，轻轻向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锋芒。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一点微光骤然亮起！那光芒初时如豆，随即骤然绽放，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纯粹由意念与对此界规则新近获得的亲和力凝聚而成的“剑气”！
这道“剑气”并非实体，无形无质，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之意，直冲夜空！
它并未破坏任何东西，甚至凡俗肉眼根本无法看见！
但在林凡和众圣的感知中，这道意念之剑，比夜空中所有烟花加起来还要璀璨，还要震撼！
那“剑气”在夜空中并非炸开，而是如同水墨般晕染开来，瞬间勾勒出一幅虚幻的图景——那是一片无边无际、剑气森然的庞大阵图虚影！阵图之中，四道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剑意虚影沉浮不定，虽只是惊鸿一瞥的意念显化，却带着一股令天地失色的杀伐之气！
诛仙剑阵！
尽管只是通天教主心绪激荡之下，凭借一丝“压岁福缘”加深的天地联系，以无上剑道意念模拟出的、连亿万分之一威力都不到的虚影，但其蕴含的那股“截取一线生机”的决绝道韵，已足以撼动此地方圆数里的无形气机！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广场上正在玩闹的人群，虽不明所以，却都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又极其崇高的东西一闪而过。
这意念剑阵的虚影，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流云，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通天教主放下手指，负手而立，仰望着重归平静的夜空，默然不语。他周身那股压抑的气息，却仿佛随着刚才那无声的“剑舞”宣泄了出去，变得平和了许多。
林凡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砰砰直跳。他虽然看不清那诛仙剑阵的虚影，却能感受到那股瞬间笼罩全场的、令人灵魂战栗又忍不住心生向往的恐怖剑意！这……这就是圣人的剑道吗？哪怕只是心绪的流露，也如此可怕！
共工咂咂嘴，嘀咕道：“搞这么大动静……不过，确实比烟花好看点。”
女娲和句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了然。通天的心结，看来比想象中更深。
老子看着通天的背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能借此机，将心中郁结以剑意抒发，而不伤及此界分毫，这份掌控力，说明他确实从“压岁福缘”中获益良多，与此界天地的磨合更进一步。
“剑者，心之刃也。”老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通天耳中，“执着于形，落于下乘。能放能收，方见本心。此界虽无洪荒杀伐，然人心之杂念，世事之纷扰，亦是磨剑之石。”
通天教主身体微微一震，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下来。
良久，他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略带倨傲的神情，走到林凡身边，拿起一根还没放的“彩珠筒”，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气息点在引线上。
“咻——嘭！”
那烟花冲上天空，炸开的火花，竟然隐约形成了一柄小小的、活灵活现的剑形，虽然依旧凡俗，却比旁边的烟花多了一分凌厉的意味。
“哼，凡火之光，亦可有形。”通天教主淡淡说道。
林凡看着那缓缓消散的剑形火花，又看了看似乎心情好转的通天教主，偷偷松了口气，也露出了笑容。
这个春节，有烟花的绚烂，更有超越烟花的、直指大道的剑舞。
夜空之下，庙会的喧嚣依旧，人间烟火气，袅袅不绝。
（第6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