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蹲在树下，正用树枝逗一只慢吞吞爬行的蚂蚁。萧龙萧虎两兄弟已经练完了早课，满头大汗地从后院跑回来，嘴里还喊着的练武号子。
奶奶，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弟弟呀？糖糖扔了树枝，仰起脸问正晾被子的张月。
张月把被单抖了抖，阳光透过布料洒下斑驳的光影。咱们明后天去？
那不行！萧龙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水壶猛灌一气，我跟师傅说好了，这个月要把白鹤亮翅练到火候，不能断！
萧虎也跟着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汗珠：是啊奶奶，师傅说功夫一日不练十日空。我们去看妈妈，来回就得几天，回来手都生了。
糖糖抿着嘴笑了笑，跑过去抱住张月的腰：奶奶，我想留在这儿。这儿有小河可以捞鱼，有阿牛的羊可以看，还能跟小胖他们去玩，弟弟还小，没意思……
张月摸摸她的脑袋，想起自己当年带致远回城时，那孩子也是一百个不情愿。血缘这东西真奇妙，隔了一代，连脾气秉性都像了个十足。
正说着，王阿姨挎着菜篮子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不由笑了：你们仨小没良心的，妈妈刚生了弟弟，你们倒好，一点不想家。
想啊！糖糖掰着手指头，我想妈妈，也想爸爸，也想两个小弟弟。可是在奶奶这儿也能视频呀，等弟弟大一点了，接过来一起住不就好了？
说得轻巧。王阿姨摇摇头，把菜搁在井台上，你妈坐月子，外公外婆天天围着转，就盼着你们去热闹热闹。沈家那么大个宅子，光保姆就请了三个，还怕照顾不了你们？
萧龙把水壶往桌上一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王奶奶，您不懂。在那儿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外公总说龙儿要稳重，虎儿要文雅，可我是练武的人哪，文雅了怎么出拳？
就是！萧虎做了个冲拳的动作，虎虎生风，上次我不小心把客厅的花瓶碰倒了，外婆虽然没说什么，可那眼神……唉，我宁可在这儿帮奶奶劈柴。
张月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行行行，她把被子叠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都依你们。我给妈妈打个电话，跟她好好说。
手机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屏幕里沈薇靠在床头，面色红润了不少，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旁边还躺着一个，正咿咿呀呀地蹬腿。
三个孩子立刻凑到屏幕前，挤来挤去地争着看。
妈妈，弟弟叫什么名字呀？糖糖把脸凑得最近。
沈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大宝叫沈念安，二宝叫沈念平。外公取的，说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
念安，念平……好听！萧龙挠挠头，妈，那个……我们想等您出了月子再去看您，行不？我这儿功夫正练到紧要关头，师傅说再练一个月就能参加镇上的武术比赛了。
沈薇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漾开了。她当然想孩子，可她也知道，这仨孩子就想待在哪里。硬接回来，反而拘着他们了。
行啊，她伸手拨了拨二宝的小手，等妈满月了，带弟弟们回去住一阵子。你们好好练功，到时候给妈妈表演一段。
真的？！萧虎差点蹦起来，妈您说话算话！弟弟们也来吗？
来，都来。沈薇的目光透过屏幕望向张月，妈，辛苦您了。三个孩子，够您操心的。
张月摇摇头：操心什么，我看着他们，就跟看着致远小时候一样。你放心养身子，别的不用管。
挂了电话，糖糖忽然安静下来。她趴在张月膝盖上，小声问：奶奶，您和王奶奶去看妈妈吗？
张月抚着她柔软的头发：是呀。过两天就回来……
王阿姨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你们仨啊，一点不想爸爸妈妈，他们该伤心了。
伤心什么呀，糖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每天视频呀！等弟弟出了月子，接过来一起住，我们天天陪着他们！
张月心里一暖。这三个孩子看着皮实，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致远当年也是这样，魂儿始终喜欢自由。如今他的孩子们也一样，血脉里流淌着的不只是萧家的矜贵，还有这片土地的野性和自在。
张月站起身，拍拍围裙上的灰，那咱们说好了，等你妈满月，领弟弟们回来住。现在——该做饭了，中午想吃什么？
吃奶奶做的红烧肉！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阳光正好，春风不燥。远处的山染了新绿，近处的河淌着清波。张月往锅里加了勺糖，想起多年前也在这间厨房里，小小的致远踮着脚说奶奶，肉要烧得甜甜的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