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手指还碰着奶茶杯，有点凉。
江俞白坐在沙发另一头，钢笔放在合同上，墨水还没干。屋里灯是亮的，外面天快黑了。
门开了，沈从风端着一杯茶进来，热气往上飘。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三份文件，又看了看女儿和江俞白。两人坐得不远不近，刚好能放下一个杯子。
“合同签了？”他问。
江俞白点头：“《时尚》封面定了。另外三个品牌也回了意向书。”
沈从风把茶放下，拿起《星曜》那份合同，翻到违约金那页，看到“872元”停了一下。
“这个数字有什么意思？”
沈照刚想说话，江俞白已经开口：“她生日是八月七日，我认识她的第二年是二月。”
沈从风抬头看他：“这种事你也记得？”
“记得。”
“为什么记得？”
“她说过，她喜欢被人记住。”
沈照低头笑了笑，没出声。
沈从风放下合同，敲了两下桌子。
“那天热搜爆了，你发的视频没删。”
“对。”
“狗仔拍她靠车睡着了，你让实习生去删图，自己做了恢复计划。”
“是。”
“《初屿》的行程送来，你直接拒了。”
“怕她晒伤。”
沈从风忽然笑了，笑得很短。
“你比我更清楚她怕什么。”
江俞白没接话，只说：“她不怕累，怕您担心。”
沈照看了父亲一眼。
沈从风没看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声音很轻：“我查过你工作室注册时间，去年十月。第一年预估收入，比晨曦两个新人团队加起来还高。”
江俞白没否认。
“你不是靠她赚钱。”
“我不是。”
“那你图什么？”
江俞白转头看沈照，语气很平：“图她站在我身边的时候，能安心地笑。”
沈照噗地一声笑了。
沈从风问：“你笑什么？”
“爸，你刚才像在审投资人。”
“我现在就是在审。”
江俞白把手机调成静音，推到桌边：“您不放心，可以查我所有合作方的付款记录。每一笔都走公账。她给我的钱，我另开户，只进不出。”
沈从风没碰手机，问：“如果她哪天不想唱了呢？”
“那就做别的。”
“想转幕后呢？”
“我帮她组团队。”
“想出国呢？”
“我陪她办签证。”
沈照拉了下他袖子：“你别什么都答应啊……”
江俞白看她：“我说错了吗？”
“没错。”她松开手，“就是太认真了，我爸该以为你背了三天台词。”
沈从风看着女儿：“你真不后悔？”
“不后悔。”
“他红不了几年，你也知道。”
“我知道。”
“他可能一辈子就只是个歌手。”
“那就当个好歌手。”
“你以后会老，他会换人。”
“他不会。”
“你怎么确定？”
沈照顿了顿，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第一张——是江俞白在后台写歌时她偷拍的侧脸。他眉头皱着，耳机线垂下来，手指轻轻打着节拍。
她把屏幕转向父亲：“您看这张照片。”
沈从风看了一眼。
“他写歌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
“所以？”
“我发一百条消息，他回三条。但每一条都有标点，不多不少。”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照收起手机，坐直：“爸，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娱乐圈什么样，也知道他什么样。他不哄我，不骗我，不把我当工具。他让我唱歌，也让我休息。他接代言是因为我想接，发视频是因为我想听。他没说过‘我爱你’，但他做的事都在告诉我——他在。”
江俞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从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合同上，“872元”那行字亮了一下。
他没回头：“可以处。”
沈照不动。
江俞白也不动。
沈从风又说：“但有三条。”
“您说。”江俞白答。
“第一，婚前不同居。”
“好。”
“第二，不上热搜炒亲密。”
“我们不上。”
“第三，不出丑闻。她要是塌房，你必须第一时间断联。”
江俞白点头：“我来担。”
沈从风转身看他：“不是一起扛，是你一个人扛。她是我女儿，我是她爸。你要是护不住她，我不找你算账，我找我自己。”
江俞白站起来，低头：“我记住了。”
沈从风看向女儿：“你听见了？”
沈照点头：“听见了。”
“现在，你们俩，坐近点。”
两人没动。
沈从风叹气：“不是让你们搂着，把手放桌上，让我看看。”
沈照笑了，伸手过去。
江俞白把手放上去。
两只手并排放在合同边上，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沈从风看了五秒，问：“你手怎么这么凉？”
“刚签完字。”
“她手热。”
“她刚喝热奶茶。”
沈照收回手，搓了搓：“爸，您这标准比品牌方还严。”
沈从风没理她，拿起《初屿》草案，看日程表。
“七天六夜？”
“对。”
“潜水、瑜伽、沙滩晚餐？”
“对。”
“她不会游泳。”
“我会教。”
“她晕船。”
“坐快艇去。”
“她怕黑。”
“我带灯。”
沈照打断：“爸！您再问下去，他能把地图背出来。”
沈从风合上文件，语气软了：“别让她晒脱皮。”
江俞白点头：“我带防晒。”
沈照拉住他小指：“你带十瓶都不够。”
江俞白反手握住她：“那就买二十瓶。”
沈从风看着他们交叠的手，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江俞白低头看，是《初屿》团队发来的邮件：【最终行程确认函已发送，请查收。】
他点开扫了一眼，拇指停在“回复”键上。
沈照凑过来：“回什么？”
“说，我们接。”
她按住他手指：“等等。”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拧开，在合同空白处画了个小爱心，盖住了“872元”。
然后把口红递给他。
江俞白接过，没涂嘴，只在爱心旁边写了两个字：
“已阅。”
沈从风看着，没拦。
沈照把合同推到父亲面前：“爸，您也签一个？”
沈从风没接笔。
“我不签。但我记住今天说的话。”
江俞白把笔放回桌上，墨水没干。
沈照用指尖点了点爱心，又点了点“已阅”。
江俞白看着她的手指，没动。
沈从风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叫她名字的？”
“第一次见她就叫了。”
“不是喊‘沈小姐’？”
“喊了。但她转身就跑，说‘叫我照照就行’。”
沈照笑：“我那是紧张！”
沈从风点点头，像是终于信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杯子放下时，碰了下玻璃桌，发出一声轻响。
江俞白手机又震。
他没看。
沈照伸手，把屏幕翻上来。
邮件标题清楚写着：【《初屿》最终行程确认函】。
她点开附件，手指停在“日出瑜伽”那一栏。
“你真不去？”
江俞白看她：“我陪你做。”
“不是说怕动作不标准？”
“怕你摔。”
“那你现在怎么又肯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因为你说，这是我们的第一次。”
沈照眨眨眼，没说话。
江俞白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还亮着。
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
她低头，把那封邮件点了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