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都是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狐狸,看人看事,不看背景。他们觉得我背后没什么硬家伙,敬着是给面子,不敬也是本分。”
“什么样的靠山,他们忌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让他们坐下来谈的靠山。不是来管事的,是真能镇场面的。南掸邦政府都压不住他们,你得找更硬的。”
“政府军?”
“不行。他们过来就不是镇场面了,是掀桌子。”
“暹罗呢?”
“太远。跟这边没有利益交集,嘴上说两句没用。”
“上面。”
“嗯。上面。”
窗外有风灌进来,话筒里的声音微微晃动了一下。孟班城里的喧嚣隔着整个南掸邦的夜色,被压缩成一串模糊的回音。
“我试试。”
鹏军营挂断电话,没有立刻拨下一个号码。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享受彼岸花适时伸来的手指按压,良久,才拿起电话,让通讯处拨通江司长的电话。
江司长那边接得很快,语气里压着一股焦躁。
寒暄几句,直接入了正题。
鹏军营听他说禁毒专案组那边的乱象,参与的势力越来越多——南掸邦拉来了暹罗,政府军牵进了瓦格纳,几条运毒线路上的民地武搬出了欧盟和美国,禁毒组里塞进来的面孔五花八门,头衔一水国际范。但会议上所有的话题都绕着缅北战局、地盘划分和利益分配打转,没有一句跟毒品有关,像是所有人都忘了这个会最初是为了什么开的。
“坤桑那批货有动静吗?”等他倒完苦水,鹏军营才开口问道。
“没动,传出的消息是三方扯皮。”
“我端了坤桑集团老窝,规模不小,万亩罂粟田,堆满仓库的半成品鸦片膏,还有一座藏在深山里的毒品深加工厂,上千奴工。够你们折腾一阵子。山谷归我,功劳怎么分,你自己看着办。”鹏军营率先抛出手中分量足够的砝码。
江司长那边沉默了三秒。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像是在掂量这份礼物的重量。
鹏军营没等他开口,接续说道:“我需要大国压住南掸邦政府,支持我在孟班的地位。第三旅我要握在手里,还有朗科的控制权,政府军退回原来的位置。孟乃、孟西返回给第二旅,我需要苏山迪的绝对支持。”他顿了一下,“另外,烧罂粟田和炸加工厂的过程可以全程直播。引外面山民进来,给他们发农具、播种子,让所有人看着地重新长出粮食。山林猎族的狩猎也可以放上直播,把那个地方做成一个山谷直播间。持续的话题才能让专案组长期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鹏军营能听到江司长那边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急促,没有规律。
“你的棋盘太大了,超出我个人范围。等我消息。”
“不急。”鹏军营说,“等你。”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石勐的猎队比预想中早到了一个小时。三百多人的队伍沿着山谷入口缓缓涌进来。谷口传来的消息说,队伍里有很多年轻女子,还有半大小子,连上年纪的老猎手都不少。什么情况?搬家吗?
鹏军营心里犯嘀咕。他虽然确实有意让猎族全部搬出来,可还没出手,难道人家自动送上门了?
警卫推开门时,鹏军营正躺在大班椅上享受彼岸花的轻柔按摩。石勐大步跨进来,一身豹皮猎装,头戴貂皮帽,腰间挂着褪色的刀鞘,斜挎着空枪套,满面春风。
鹏军营坐起来打量了一眼:“嚯,有范。”
石勐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两人寒暄后落座,彼岸花稳当地泡茶上茶。石勐喝了一口,不太习惯,但鹏军营挺享受当官的错觉。
“你这阵仗弄得太大了吧?”鹏军营抿了口茶,唇齿留香,感觉确实比抽烟上档次。
“对于野兽林,我们很尊重。”石勐摸着茶杯,没喝第二口,“集全族之力组建的猎队,过冬物质,差不少。”
鹏军营恍然。男子狩猎,女子制皮、处理肉食、照顾起居,半大孩子学猎,那些上年纪的怕都是老练猎手,寻猎物的。
交谈中才知道,野人山里的野生猎物已经枯竭。从黑熊军缴获大量制式武器后,猎族深入山林围猎,以前一些不敢动的猛兽全灭。几天前,在基地无人机帮助下,他们用机枪端了一整群狼——那是山林里最后的威胁。可他们还没有收集齐过冬的食物。
鹏军营用小葫芦谷内的小型军营安置了猎队,紧挨着研究院。石勐听说凌晨要去围剿一伙驯奴队,就在森林边上,欣然同意,说剿完他们自行入山。即便鹏军营劝说林子里可能潜伏着坤桑的残兵,他也不在意。作为猎人,他们有灵敏的鼻子和明锐的眼睛,自信能及时避开危险。
凌晨四点,谷外雾气正浓。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棉絮。
两百多人的队伍分成两列,沿着山脊线铺开——一排百战老兵,一排深山猎手。两边都沉默地检查着装备和弹匣,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问还要多久。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露水和湿土的气味,风裹挟着云,把月光下亮起来的山脊轮廓又压回暗处。队伍中唯一的光源是连排长手里的战术手电,道道光柱在雾中被切割成一段一段,可前方的路始终探不到尽头。
鹏军营站在队伍最前端,接过彼岸花递来的平板地图。上面标出了四条可能的行进路线,三条暗着,一条红色加亮,红线尽头是目标山谷的谷口,分出两条虚线展开——一条入谷口,一条绕山而上,穿过山林直切另一侧峡口。
制图的芯片没有来,他在指挥部盯着新到的通讯设备安装,想把山谷打造成铁板一块,内部通讯必须畅通。
排头的三个向导分别看完路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