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沅:“拜师学艺自然是好的,前提是拜入真正的大师门下,但你儿子印堂泛黑,这一年不要让他离开京城。”
许娘子脸色一变,付了卦钱,“我知道了,谢谢小大师。”
许娘子返回屋中,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心疼道:“儿子,你好好养病,娘陪着你。”
孩子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脑袋依恋贴上去,“娘,我不要离开您,我不要离开。”
许娘子轻声道:“不离开,谁也不能把我们娘俩分开。”
孩子闻言,终于放心睡去。
许娘子等他陷入熟睡,才抽回自己的手,转头给男人一个眼神,示意他出来。
男人叹了口气,跟上。
两人来到屋外,远离孩子的卧房,氛围瞬间变得僵硬。
许娘子冷冷看着男人,“儿子不想离开京城,我也不同意你送他离开,他还那么小,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你怎么忍心送他离开?”
男人对上妻子那双冷淡的眼眸,张了张嘴,“娘子,我考了两次会试都没有考中,家里的钱也快被我花完了,我不想你那么辛苦赚钱却被我败光,我不想考了。”
“但儿子不一样,他还小,可以去茅山宗拜师学艺,茅山宗有资源,他可以得到很好的教育,等学成归来,一定有大出息。”
许娘子看着男人,一字一句,“可儿子说不想去,我尊重他的选择,你不应该逼他。”
男人蹙眉,“我怎么就逼他了?他还小,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我们做父母的就应该为他做出选择,而不是让他一辈子困在这个狭小的家,我是为了他好。”
许娘子冷声:“小大师说他离开京城会有危险,我不同意你把他送走,儿子也说不想去,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男人:“不可理喻!”
小男孩在母亲抽出手后就醒了,一直在装睡,他悄悄下了床,走到窗边,果不其然,他又听到了父母吵架的声音。
爹要把他送走。
可是他不想走,他想留在娘亲身边,他不要离开娘。
小男孩扒着窗户,委屈地扁了扁嘴,流下一行清泪。
过了三日,裴昭沅给一个百姓算完一卦,又看到了许娘子。
许娘子神色略显焦急,声音也有些慌乱,“小大师,我儿子失踪了,我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他。”
“我夫君也失踪了,肯定是他把我儿子送走了,可我不知道他带着我儿子去了哪里。”
许娘子眼睛泛红,无助极了。
裴昭沅目光扫过许娘子的子女宫,顿了下。
许娘子的子女宫黯淡无光,她儿子已经死了。
她之前提醒过许娘子,那个小孩却还是没能活下来。
许娘子见裴昭沅许久没有说话,心中一个咯噔,“小大师,我儿子怎么样了?”
裴昭沅:“卦象显示,你儿子已经死了,尸体在距京城一百里的庄子上,请节哀。”
这话像一个重锤,狠狠锤向许娘子的脑袋,震得她脑子产生巨大的震荡,眼睛发黑。
许娘子嗡声道:“我儿子前两日还说等病好之后,要与我回外祖母家玩。我跟我夫君说了,我不同意他把儿子送走……”
许娘子身子发软,整个人往地面栽去,站在她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柴大娘无意中听了一耳朵,见许娘子失魂落魄,不由得叹了口气,“娘子,你赶紧去城外寻找你儿子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娘子嘴唇一哆嗦,求助般看向裴昭沅,“小大师,你能陪我去找我儿子吗?”
裴昭沅点头。
许娘子又哭又笑,双手合十朝裴昭沅拜了三拜,“谢谢小大师,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了。”
裴昭沅起身收摊,对还在排队的百姓道:“我有一件事需要处理,大家明日再来。”
百姓们善解人意道:“小大师放心去,我们不着急。”
裴昭沅握住许娘子的胳膊,一眨眼就到了京城一百里之外。
许娘子身子晃了晃,头晕恶心,突然俯身吐了一地。
裴昭沅看了她一眼,这是伤心过度时身体产生的反应,不受控制,从包里取出一张醒神符贴在她身上,“或许你还能见他最后一面,与他说几句话。”
许娘子哽咽点头。
裴昭沅带着许娘子往前走了数百步,在一栋破烂、无人居住的房屋找到了许娘子孩子的尸体。
许娘子匆忙上前,看了一眼,看到儿子那张脸,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天都崩塌了。
许娘子扑倒在地,抖着手探了探儿子的呼吸,没气了。
前几日哭着说不要离开娘的小人儿,冷冰冰地躺在地上,不会动不会哭,也不会喊娘。
许娘子抱起儿子的尸体,神色木讷,“儿子,对不起,我来晚了,娘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许娘子沉溺于悲伤绝望之中,没有听见。
裴昭沅听到了,转身看去。
武安侯与一个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一个护卫提溜着昏迷的男人,这男人就是许娘子的夫君。
黑袍男人身姿颀长,露在外边的下巴弧形完美,嘴唇轻薄,骨龄二十五。
裴昭沅看向武安侯,微微挑眉,“陛下派人满城找你,没找到,原来你藏在这里。”
武安侯目光锐利,“若是早知你会把我侯府害成这样,我当日就该废了你的四肢,让你永远做个废人,囚禁在武安侯府。”
裴昭沅:“晚了。”
武安侯淡笑一声:“不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裴昭沅:“你设计这一切,不惜谋害一个小孩的性命,就是为了把我引出京城?”
武安侯大笑,唇角划过一抹讥讽,“你每日给那些愚蠢的百姓算命,我不过略施小计,你就上当了,真是愚蠢至极。”
黑袍男人玩味地看着裴昭沅,眼底闪过兴奋,“听说你才十五岁,就已经是人人尊敬的大师,今日一见,果然厉害,我已经许久没见过像你这么干净的人了。”
裴昭沅抬眼,“我第一次见你这么脏的人,比玄德还要脏。”
黑袍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