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沅看着血人那身青色染血的道袍，“你是茅山宗的人？”
血人愣了下，没想到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苦涩道：“是。”
裴昭沅打量她一眼，“我之前遇到了几个茅山宗的弟子，他们满身孽障，而你气息纯净，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血人闻言，一脸忧愁，“他们被蒙蔽了双眼，听不进任何劝诫，最终只会害了他们自己。”
血人没多说茅山宗的事，她还有急事，“恩人，你救了我，我该如何联系你，等我忙完，我必定亲自感谢你。”
裴昭沅：“肃国公府。”
血人一愣。
恩人一出手便救了她，是玄师，还住在肃国公府，几个点一结合，不就是她要找的人吗？
血人顿时紧张起来，声音带上了一点点激动，“你，你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裴昭沅大师？”
裴昭沅诧异，“我的名声传到茅山宗了？”
血人连忙上前几步，在裴昭沅眼前停下，眼睛发光，“大师，我师父让我来京城找你。”
裴昭沅见她面色激动，点点头，等她继续说。
血人声音低落下来，“茅山宗在外地位极高，可没人知道，内里早就腐朽、烂透了。”
“我师父与宗主意见不合，常年被打压，我师父说，只有把茅山宗连根拔起，才能建立新的秩序，可是太难了，她做不到。”
“她临走前算了一卦，让我来京城找一个人，只有那个人才能救玄门。而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裴昭沅：“我正有此意，茅山宗某些蠹虫不除，天下便无法安宁，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去救一个人，或许需要你的帮忙。”
血人听到恩人的想法与师父一致，惊喜连连，“我同你前去。”
裴昭沅伸手握住血人的手腕，把人拉进了阴路。
眼前一黑，血人愣了下，很快意识到这里是哪里，她看了看身侧淡定的恩人，仿佛周遭的阴气和鬼气对她毫无影响。
没有上香祷告，就进了阴路了，像吃饭一样简单。
血人看着裴昭沅的侧脸，黑暗中，看得不清晰，只是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自我介绍了，“恩人，我是茅山宗弟子，道号明善。”
裴昭沅点点头，“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你道缘深厚，望勤勉修炼。”
明善笑了笑，“这是我师父取的道号，我很喜欢。”
很快就到尽头了，裴昭沅脚步一迈，走出了阴路，阳光落下。
明善紧随其后。
皇陵依山而建，树林茂密，壮观森严，前方就是皇陵的入口，有守陵人把守。
裴昭沅取出龙凤玉佩，守陵人看了裴昭沅一眼，仔细检查龙凤玉佩，让她们进去了。
皇陵占据了十几条山脉，是个风水宝地。
裴昭沅扫了一眼，看到其中一个地方散发着黑气，快速过去。
明善跟上。
她认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这是皇陵，暗中藏着不好闻的气息。
裴昭沅来到皇陵中间，地宫前摆放着两尊石龙像，守护这里的主人，这是大雍开国皇帝的陵墓。
裴昭沅走了进去。
甬道阴暗，深不见底，布置了数不清的机关，若换作旁人，稍有不慎便会丧命。裴昭沅巧妙避开机关，带着明善往地宫深处走。
地宫腹地，亮如白昼，其中一个墓室，地上摆着一大堆金银珠宝，但此刻，没人理会那些珠宝。
燕王被铁链绑住手脚，脖子、手腕、脚踝被勒出了伤痕，他目光冷冷看着周围那些人。
他被绑来这里好久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猜测有五天，这些人说话也没有避开他。
通过他们的对话，他知道这里是太祖的墓室，他们把他绑来，需要用他的血激活一个阵法。
燕王不知道是什么阵法，只知道，若阵法被激活，京城人都会丧命，他再淡定的心也淡定不了了。
他尝试着逃脱，但他一个普通人，哪里是那群玄师的对手。
他就像个玩偶一样，任人揉捏，那群黑袍人割了他的手腕，放了一碗又一碗血。
一群黑袍人在地宫内忙碌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燕王脸色越来越白，力气越渐渐丧失，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里祈祷小大师快来。
小大师说他会有血光之灾，他已经做好防范了，却还是被抓来了这里。
玄德悠闲地坐在一把金闪闪的椅子上，听着另外一个玄师汇报结果，阵法快成了。
玄德仔细感受了一下阵眼所在，墓室下方，金黄色的土壤散发着淡淡的土香，随着燕王的血流下去，土壤愈发香了。
阵眼中蓄满了土之力，还差一点，快了，就一点。
只要阵法成型，大雍京城这些人都要死。
思及此，玄德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笑，五官扭曲。
笑了片刻，他扭头看向蜷缩在地上，如丧家之犬的燕王，低笑一声：“这是你家祖宗的陵墓，我把你带过来与他团聚，你开心吗？”
燕王观察他的神色，“你们是东升的玄师，这就是你们东升使臣来大雍的目的。”
玄德见他猜出来了，笑容愈发灿烂，他就喜欢看燕王这人临死前绝望的模样，“可惜你知道的已经晚了，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仅是东升的玄师，也是大雍的玄师，我在大雍的道号，玄德。”
燕王目光一顿，淡笑，“原来你就是玄德大师，久仰大名。”
玄德大师在大雍成名二十多年，百姓们尊崇他。
燕王曾跟在裴昭沅身边几个月，从她嘴里知道，如今的玄门从根子上就烂了，他听说过玄德的名声，并没有全信。
今日一见，玄德大师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玄德没有在燕王脸上看到惊讶和愤怒，微微蹙眉，“听说你痴傻二十年，你如今也是个傻的？”
不然，他都要杀了他了，燕王怎会没有一丝愤怒的情绪？
玄德站起身，一把掐住燕王的脸，左右上下打量。
燕王眼神清澈、平静，哪怕被绑了，被放了十几碗血，眼底依旧没有俱意，也没有求饶。
? ?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
?
这话出自《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