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拉山脉，在法国和瑞士边境，东北—西南走向，全长大约三百六十公里。
最高峰是内日峰，海拔一千七百一十八米。”
薇拉抬头看了一眼卡莉斯塔，“听起来不算高，对吧？
阿尔卑斯山随便一座峰都比它高一倍还多。
但就是这么个‘不高’的山脉，冬天冷得能要人命。”
“为什么？”莉亚皱起眉头，“海拔才一千七，按常理不该冷到那种程度。”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
薇拉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专业领域的莫名兴奋，
“汝拉山区的冷，不是单一因素造成的，是好几件事叠在一起，互相放大。”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那里是半大陆性气候。
汝拉地区虽然有海洋性影响，但它处在法国东部内陆，离大西洋很远，海洋的调节作用到这里已经很弱了。
所以它兼具海洋性和大陆性——湿润，但冬天冷。
布雷斯地区，就在汝拉山脚下，有个绰号叫‘小西伯利亚’，末世前的冬天最低温到过零下二十五度。
而末世后的天气，你们应该知道的。”
卡莉斯塔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接话道：“末世后，全球大部分地区莫名其妙开启了冬日极寒模式。
就连田纳西州这种美国南部，往年冬天平均也才零下五度左右，现在平均都零下二十度。”
“对，所以平时就寒冷的汝拉山区，在末世爆发后会更冷。”薇拉正色道，“那里的极寒不是偶然。”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东北气流。
汝拉山区的气候受两大风向控制。
西南气流带来温和潮湿的天气，而来自西伯利亚方向的冷空气在冬季主导时，会带来剧烈的降温和冰冻。
山脉的走向是东北-西南，刚好让东北气流长驱直入，毫无阻挡。”
莉亚点了点头：“所以，山脉走向成了冷空气的通道。”
“没错。”薇拉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就是海拔效应。
汝拉山区平均海拔六百六十米左右。
但是，上汝拉山脉的山峰超过一千四百米，最高峰接近一千七百二十米。
寒冷程度和降水量都随海拔增加而加剧。
海拔每升高一百米，气温下降约零点六度。
所以山顶和山脚的温差可以差出七八度。
雪线以上，积雪可以从十一月一直持续到次年五月。”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唰唰”画了几道横线代表雪层：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是石灰岩地质。
汝拉山脉主要由石灰岩构成，渗透性极强。
这意味着大气降水会直接渗入地下喀斯特系统，地表几乎留不住液态水
所以那里没有地表径流，没有大面积的湖泊河流来调节微气候。
到了冬天，雪直接覆盖在石灰岩上，反射掉大量太阳辐射，地表温度进一步降低。”
卡莉斯塔盯着薇拉画出来的地图上那个位置，“所以，汝拉山区那地方，冬天就是个天然的冷藏库？”
“统帅，那里比冷藏库更糟！”
薇拉提高了音量，“冷藏库的温度是稳定的。
汝拉山区的恐怖之处在于它的温度波动。
白天日照充足的时候，山区的温度可以回升到接近零度。
但日落后，由于冷空气密度大，会沿着山坡沉降到谷底，形成‘冷空气湖’效应。
谷底的气温可以比山顶还要低上十度。
布雷斯平原就是这种效应的典型受害者，所以才叫‘小西伯利亚’。”
闻言，莉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说，那些蓝色变异行尸，是在这种‘白天稍暖、夜间极寒、温度剧烈波动’的环境里演化出来的？”
“没错，莉亚部长，我的推测正是如此！”
薇拉认真地解释，“普通行尸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体液会冻结，关节会僵死，活动能力大幅下降。
但汝拉山区的环境给了它们一个‘选择压力’——要么适应，要么被淘汰。”
“而那些蓝色变异行尸适应了。”卡莉斯塔沉声道。
“对！而且不仅仅是适应！
它们可能在低温环境下，反而获得了优势。
汝拉山区的雪线以上区域，冬季几乎没有其他生物活动。
这意味着食物极度匮乏。
在那种环境下，能够保持高代谢率、高速移动、高效捕猎的个体，才有机会存活下来。”
薇拉放下笔，目光直视卡莉斯塔：“换句话说，汝拉山区就是一台天然的变异筛选机。
低温、隔离、食物稀缺、温度剧烈波动，所有能催生出极端变异的条件，那地方全占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爆开几点火星。
卡莉斯塔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低声喃喃道，
“汝拉山区的蓝色变异行尸，来得真是时候……”
莉亚的目光立刻落在她的手上，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薇拉注意到了姐妹两个奇怪的反应，但她没有追问。
她聪明地站起身，把通讯抄本往卡莉斯塔的方向推了推：
“统帅，完整的内容都在这里。
包括北极狐的备注，和法国幸存者通讯中断前最后那段描述的原文翻译。”
卡莉斯塔点点头：“辛苦了，天亮之前休息一下，明天白天，你再尝试联系一下，我希望能够直接和北极狐对话。”
“明白。”
薇拉拉开门，走入外面的寒夜中。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张通讯抄本的边角，纸张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
客厅里只剩下卡莉斯塔和莉亚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莫名轻松起来。
卡莉斯塔陡然轻笑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一直慵懒的深邃眼眸里，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摄人红光。
而莉亚也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薇拉画的那个法国东部地图，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美国没有，法国倒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