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六点多,薇拉·福斯特的专属通讯研究室。
薇拉·福斯特已经提前到了,看起来很早就来了,副操作台上放着一杯黑咖啡,杯子边缘有一圈咖啡渍。
听到脚步声,薇拉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到是卡莉斯塔走进来,她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用口型无声地说:“正在握手。”
莉亚紧紧跟在卡莉斯塔身后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卡莉斯塔和莉亚各自拉开一把椅子,动作随意地坐下。
薇拉转动了面板上一个黑色旋钮。
扬声器里顿时传出一阵短暂的、有规律的电子脉冲信号。
“滴、滴答、滴——”
她按下送话器上的红色按键,凑近麦克风,说出了一句简短的通联代码:
“天狼星呼叫北极狐,重复,天狼星呼叫北极狐,听到请应答。完毕。”
扬声器里安静了一会儿。
卡莉斯塔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跳动的声波谱线。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片噪音深处浮现了出来。
“北极狐收到。
天狼星,你的信号最近很清晰啊!
简直就像有个烦人的邻居大半夜在敲我的房门,完毕。”
那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加拿大口音,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大概四十出头。
薇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转过头,朝卡莉斯塔和莉亚点了点头:“连接建立,信道加密完成。
统帅,麦克风归你了。”
卡莉斯塔倾身向前,调整了一下鹅颈麦克风的位置。
考虑到对方此刻,正缩在魁北克北部、某个见鬼的冷战时期废弃雷达站里,中间还隔着漫天的风雪和几千公里的废土,这种通联质量,简直可以说是超乎想象了。
“你好,北极狐。”卡莉斯塔清了清嗓子,“我是卡莉斯塔·诺顿,磐石堡的统帅。”
她停顿了片刻,礼貌地说,“感谢你一直以来为天狼星提供的情报支持。
她跟我提到过你很多次,你是我们在北美以北这片冻土上,能找到的最好的信息耳朵。”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听起来颇有磁性。
“最好的信息来源?哈。”
北极狐哼笑了一声,“那仅仅是因为,在北美以北这片地界,除了北极熊、驯鹿和冻得硬邦邦的烂泥,就只剩下我这个喘气儿的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统帅女士。
在这该死的世道,能和一个还在正常运转的活人社区保持联系,对我来说很珍贵。”
“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
卡莉斯塔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天狼星昨晚把你的通讯抄本转给了我,关于法国汝拉山区的那条消息。
那几行字不够看,我需要更详细的细节,每一个字。”
北极狐收起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声音压低了些许:
“上帝啊,我本以为那只是一条常规的跨洋通报,就跟‘某某州又发现了一群游荡的死人’一样平常。
真没想到,这事儿会惊动磐石堡的最高统帅大清早亲自过问。”
“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常规敌情!”
卡莉斯塔语气微微发冷,“蓝色变异行尸,这玩意儿我在北美本土也遇到过。
数量少得可怜,但特征出奇的一致。
你通报的法国那边的情况,可能和我目前正在处理的一个‘私人问题’有着直接联系。”
又是一阵沉默。
“你想知道什么?”北极狐问。
“全部。”
卡莉斯塔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词,“从你第一次在电波里联系法国营地开始,一直到最后一条通讯被掐断为止。
中间的任何一个细节,不管你觉得多荒谬,我都希望能知道。”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像是一把椅子在木地板上挪动,又像是在翻动某种笔记本。
片刻后,北极狐的声音重新填满了通讯频道。
“好吧。那个小营地第一次和我建立握手连接,是在八个月前。
那时候,他们通过一台改装过的业余频段短波电台,无意中扫描到了我的广播信号。”
北极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他们的通讯员,呼号叫‘松鸦一号’,是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家伙。
末世前,他在格勒诺布尔大学教地质学。
我们断断续续地通联了几个月,聊的内容无非是交换各自区域的安全动态,或者抱怨一下如今获取生存物资有多难。”
“嗯,然后呢?”
“哈哈,耐心点,统帅女士,这就到了。”
北极狐并没有生气,语气依然平稳,“松鸦一号是个搞学术的,心思很细。
他会像写论文一样记录每天的气压变化、周边行尸的活动轨迹,甚至营地的柴油消耗量。
他们之前一直在法国巴黎西南部一个小城市,蒙塔日。
三个月前,他们在汝拉山区找到了一个建筑保存相对完整,并且还有些末世前的物资的滑雪场。
于是,他们的营地搬迁到了那里。
从松鸦一号的碎碎念里,我对汝拉山区的情况有了一个挺清晰的画像。
那鬼地方冬天冷得要命,地形崎岖得连山羊都嫌弃。
普通行尸在那边的数量并不多,因为在零下十几度的环境里,那些行尸的大部分关节都会被冻成冰棍,行动迟缓。”
“但那些带有蓝色特征的变异行尸,不是这样。”卡莉斯塔接上了他的话,眼神幽暗。
“对。完全不是。”北极狐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第一次向我提到‘蓝色的’这个词,是在去年十一月中旬。
他说,他们的一支外出拾荒巡逻队,在营地以北大约十五公里处的一片雪松林里,发现了一具行尸的尸体。
它的皮肤是浑浊的蓝色,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扎眼得很。”
“他当时以为是某种吃了有毒化学品的倒霉行尸,在通讯日志里随便记了一笔,就翻篇了。”
“接着说。”卡莉斯塔抱着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