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遥的右臂缓缓后撤,掌心中的混沌星核随着他手臂的后撤而微微后移,球体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四种光芒的脉动频率骤然提升,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球体中隐隐溢出。
如果说之前的陨星玄罡球是螺旋丸的话,那么这一枚混沌星河就是螺旋手里剑。
林逍遥脸上带着狞笑,看向黑龙王的屁股。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注意到了周围的异常。
空间的波动。
不是混沌星核引发的空间扭曲,那种扭曲是暴烈的、混乱的、如同被揉皱的纸张。
此刻他感知到的空间波动,是另一种有序的、规律的、如同水面上泛起的同心圆般的波纹。那波纹从极远处的虚空中传来,一圈接着一圈,每一圈都在精确地锁定着某个坐标,在进行某种精准到极致的空间折叠运算。
那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即便是圣级强者也难以察觉。但林逍遥察觉到了,不是因为他的感知超强,而是因为那种空间波动的频率,他见过。
在林秋月施展空间跳跃时,他见过。
“我操,姐姐!?”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但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因为那波动还很远,远到即便是林秋月,也需要数十息的时间才能完成空间折叠。
数十息。
足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黑龙王巨大龙尾与身体的连接处。
那里被厚重的龙尾遮蔽着,鳞片完好无损,严丝合缝地覆盖着这道庞大龙躯上最脆弱、最致命的缺口。
与上一世不同,这一世巫马星辉和宁凯旋打的是正面,堂堂正正地、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将黑龙王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前方。
这正是他需要的。
上一世,他就是从这里打穿的,他在濒死之际,将一枚微型核弹核弹狠狠塞进了黑龙王的**,在它体内引爆,将那具不可一世的龙躯从内部炸成碎片。那是他上一世最后的、也是最辉煌的一击。
这一世,同样的弱点,同样的杀招。只不过核弹换成了四象寂灭·混沌星核,而他的手中,握着比上一世更加恐怖的力量。
林逍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灼热得如同吞下了一团岩浆,但他没有咳嗽,没有颤抖,只是将这口气死死压在胸腔中,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右臂之上。
他的身形骤然加速!
十丈的距离在眨眼间被跨越,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灼热的空气,撕裂了翻涌的烟尘,撕裂了黑龙王身周那层由龙威凝聚而成的无形力场!他的右臂猛地前刺,掌心中的四象寂灭·混沌星核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塞进了黑龙王的那里!
那一瞬间,黑龙王的身体猛地一僵。
奇耻大辱!
当真是奇耻大辱!
它的竖立龙瞳骤然收缩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瞳孔深处的金色光芒剧烈震颤,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
它的下颌张开,发出一声不是咆哮、而是近乎失声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得刺破了耳膜,高亢得撕裂了云层,连方圆百里内的山体都在这一声嘶鸣中纷纷炸裂。
它的头颅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弧度扭转过来,金色的龙瞳死死盯着林逍遥,盯着这个渺小得如同尘埃般的人类,盯着这个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塞入它体内的人类。
它的眼中,是惊怒交加。
惊,是因为它直到这一刻,直到那枚混沌星核触碰到它体内的这一刻,才感知到它的存在。
不是它大意,不是它疏忽,而是这个人类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连龙族的感知都无法察觉的地步!在无间匿形的笼罩下,在林逍遥将心跳压到每分钟不足三次的极限状态下,在那层灰白色光幕的完美隔绝中,这个人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如同鬼魅般地欺到了它的身后!而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前方那两个拼死纠缠它的人类,那两个燃烧生命、以卵击石的疯子,牢牢牵制住了!
怒,是因为它堂堂黑龙王,龙族四大君王之一,统御万兽、焚尽八荒的存在,竟然被三只蝼蚁联手逼到了这一步!它的龙甲被炸开,它的尊严被践踏,而现在,一个比它指甲盖还小的人类,将一枚足以威胁它性命的东西,塞进了它的身体!
“蝼蚁——敢尔——!!!”
它的咆哮声震碎了方圆十里的所有岩石,音波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将林逍遥的身形狠狠轰飞出去。
林逍遥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他的肋骨在音波的冲击下断了至少六根,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那是肩关节脱臼外加肱骨螺旋形骨折的表现。他的耳膜被震破,世界在他耳中变成了一片死寂,只有嗡嗡的耳鸣声在脑海中回荡。
所有能量都耗尽了,身体的重伤无法修复。
极致的疼痛,从周身各处传来。
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笑。
那笑,在血污和烟尘的覆盖下,在脱力导致的苍白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目,格外疯癫,格外令人胆寒。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数百丈,重重摔在碎石堆中。他的后背着地,在碎石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碎石尖锐的棱角割开他背部的皮肤,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轨迹。他的四肢瘫软地摊开,如同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的眼睛,依旧睁着。
他的目光穿过翻涌的烟尘和热浪,穿过扭曲的空气和碎裂的空间,死死锁定着黑龙王——锁定着那枚已经被塞入黑龙王体内、正在沿着肠道滑向深处的四象寂灭·混沌星核。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上一世——”
他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淡然,一种看穿了轮回的洒脱,一种将前世今生的恩怨都凝聚在这一句话中的、沉甸甸的轻描淡写。
“老子就是用核弹塞你**,把你炸上了天。”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如同秋风吹过枯叶,但那种轻不是无力,而是一种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到极致后的、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般的、蓄势待发的轻。
“这一世——”
他的眼中,翠绿与灰黑的光芒同时一闪而逝,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时留下的最后一抹余晖。
“我换了个更猛的。”
“怎么样?我牛逼吧!”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再是沙哑的、虚弱的低语,而是一种穿透了天地、穿透了生死、穿透了时空的、如同雷鸣般的宣告。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种超越了所有逻辑和理性的、近乎偏执的确信——如同太阳会升起,如同潮水会退去,如同四季会更替,如同他杀黑龙王,是天地间不可更改的铁律。
“这一世,你不会再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腥味,带着焦糊味,带着死亡的气息,但他的胸腔没有颤抖,他的声音没有波动。
“动我家人分毫。”
黑龙王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枚拇指大小的混沌星核已经进入他的身体,正在朝着更深处的腹腔——朝着那颗比房屋还庞大的心脏、朝着那片由无数龙晶凝结而成的能量核心——缓缓逼近。
球体表面的猩红血纹骤然暴涨!那些血纹不再是球体表面的装饰,而是如同活物的触手般从球体中延伸出来,刺入黑龙王肠壁的黏膜和血管。每一根血纹都在疯狂抽取黑龙王的血液和生命力——以敌之血,养我之势。黑龙王的血液中蕴含的庞大能量顺着血纹涌入混沌星核,让球体的旋转速度骤然提升了数倍。
金黄光焰在黑龙王的肠道中无声燃烧那火焰不是高温的,而是镇压的。金黄的光芒渗透进肠壁的每一个细胞,渗透进血管中的每一滴血液,渗透进神经末梢的每一次脉冲,将黑龙王体内的龙威和龙力层层压制,让它的肌肉僵硬,让它的血液凝固,让它的反应慢了那么一瞬。
翠绿色的生命纹路在这一刻骤然逆转——不再是滋养,而是掠夺。那些纹路从球体表面延伸出来,如同植物的根系般扎入黑龙王的血肉之中,疯狂抽取着龙躯中蕴含的生命本源——那是龙族数百万年积累的、近乎永恒的生命力。翠绿色的光芒在黑龙王的肠道中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海量的生命本源被强行抽离,转化为维持混沌星核运转的能量。
而灰黑色的死亡灵能,则在这一刻全面爆发。灰黑色的光芒从球体核心处喷涌而出,如同深渊的呼吸,如同死亡的拥抱。那股力量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侵蚀性的——它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黑龙王的血管,渗透进黑龙王的神经,渗透进黑龙王的骨髓。所过之处,细胞在凋亡,组织在坏死,生命力在枯竭。那不是火焰的灼烧,不是利刃的切割,而是死亡本身。
远处,巫马星辉和宁凯旋躺在碎石堆中,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瞳孔在林逍遥将混沌星核塞入黑龙王**的瞬间骤然放大,放大的不仅仅是瞳孔,还有他们眼中的情绪——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荒谬的哭笑不得。
“那小子……”巫马星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不是,我没看错吧,那小子在打哪儿啊?”
宁凯旋沉默了一瞬,独臂撑起半边身子,用仅剩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画面。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抽搐中有疼痛,有疲惫,还有一种被命运狠狠戏弄后的、无奈的笑。
“好家伙,狠狠的猛***呀!”
“太残忍了,太残暴了!”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我们拼了老命在前面硬刚,你小子绕后捅人**”的、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神情。
“这混账东西……”巫马星辉咳出一口血,那血里混着碎裂的内脏组织,但他的嘴角却在微微上扬,“……跟谁学的这么阴的招?”
宁凯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巫马星辉的肩膀,落在远处那道瘫倒在碎石中的身影上——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四肢瘫软地摊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笑。
那笑里没有疯狂,没有狰狞,只有一种穿越了轮回的、沉甸甸的笃定。
宁凯旋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裂缝深处,当他用无间匿形笼罩林逍遥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少年在看一个必杀的目标,而像一个已经杀过对方一次的猎人,在瞄准同一个猎物时,嘴角挂着的那抹“再来一次”的、近乎残忍的从容。
他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他想救我们。”宁凯旋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巫马星辉愣了一下。
“他让我们出来吸引注意力,不是为了让他逃跑——是为了让他绕后。”宁凯旋的独臂在颤抖,但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死。”
巫马星辉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他的身体在剧痛中痉挛,断裂的肋骨在胸腔中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黑龙王——盯着那枚已经进入黑龙王体内的混沌星核。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迫,“那小子自己也在爆炸范围内——他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两人同时想要挣扎起身,想要冲过去将林逍遥拖出爆炸范围。他们的身体在剧痛中扭曲,四肢在碎石中刨出深深的沟壑,鲜血在身后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轨迹——
但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