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宁啊…”
“嗯?叫你爹干啥?”
“尼玛,你等会儿出去,别给我丢人。”
宁凯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放心。就算是死,我死的也得比你死的帅一点。”
“那就好。”巫马星辉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灼热得像是吞了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肺里,但他浑不在意。他握紧手中那块黯淡的板砖,掌心的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将板砖的表面浸润得微微发亮。
“小子,看好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在峡谷中炸响,带着一种穿透天地的气势。那声音不再是沙哑的、苍老的,而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洪亮。裂缝中的碎石被声浪震得簌簌落下,连空气都在这一声怒吼中颤抖。
“我的下一招,会很帅!”
话音未落,巫马星辉骤然暴起!
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灼热的空气,朝着裂缝外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直冲而去!残破的衣袍在高速移动中被气流撕成碎片,露出伤痕累累的躯干——那躯干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新旧伤痕,刀伤、剑伤、爪痕、灼伤,层层叠叠,如同大地的沟壑,每一条都在诉说着一段浴血搏杀的历史。
但他的气势,在这一刻,如同出鞘的利剑!
“宁凯旋!”
“在!”
“列阵!”
巫马星辉双手结印,那块黯淡的板砖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灰色光芒!光芒不是从表面发出的,而是从内部迸射的,如同地壳深处的岩浆冲破岩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板砖表面的锈迹和裂纹在银光中剥落,露出下面如同液态水银般的本体——那材质不是金属,不是玉石,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如同凝固月光般的奇异物质。
银灰色的光芒在巫马星辉手中疯狂膨胀,转眼间化作一面高达百丈的银色巨墙!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将疯狂涌来的龙焰硬生生挡在外面。火焰撞上银墙的瞬间,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如同万吨巨浪拍击悬崖,溅起漫天的火星和热浪。银墙在龙焰的冲击下微微颤抖,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但它没有碎裂,没有后退,如同上古时期撑起天穹的不周山,岿然不动。
“星河不灭·壁!”
巫马星辉的怒吼声穿透了龙焰的咆哮,他的双手死死抵在银墙背面,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的经脉在超负荷运转下纷纷炸裂,鲜血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转眼间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但他的眼神炽烈得如同太阳,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换取光芒的、悲壮而璀璨的决绝。
宁凯旋紧随其后,双手在虚空中飞速勾勒——十指翻飞,每一次划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交织缠绕,转眼间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金色大网!大网的每一根丝线都由无数细密的符文组成,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丝线上流转跳动,散发着镇压万物的威严气息。
“无间·天罗地网!”
金色大网从宁凯旋手中脱出,如同天穹塌陷般朝着黑龙王笼罩而下!大网在飞行过程中不断扩张,从百丈到千丈,从千丈到万丈,丝线之间的网格越来越密,符文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巫马星辉猛地撤手,银色巨墙在他撤手的瞬间崩碎成无数银色的碎片,那些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如同一场银色的暴风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黑龙王席卷而去!每一块碎片都锋利如刀,边缘闪烁着切割万物的寒芒,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万千厉鬼同时尖啸!
“星河碎·万刃归宗!”
银色的碎片洪流与金色的天罗地网在半空中交汇,不是相互抵消,而是相互加持——金色大网将银色碎片的威能层层叠加,银色碎片又将金色大网的镇压之力成倍放大!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金银双色洪流,朝着黑龙王的头颅——那道庞大龙躯上最醒目、最致命的目标——轰然撞去!
这一击,是他们燃烧了全部生命本源换来的绝唱!
巫马星辉的肉身在力量倾泻的瞬间开始崩解——皮肤如同干涸的河床般龟裂,裂纹中渗出的是已经不是鲜血,而是乳白色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生命本源。他的头发在眨眼间从灰白变成雪白,又从雪白变得枯黄脱落,他的面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皱纹如同刀刻般深深刻入骨髓。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宁凯旋同样在燃烧。他的身体在颤抖,七窍中不断有鲜血溢出——那是内脏崩碎的表现,他的肺叶、肝脏、肾脏,在灵力的疯狂透支下纷纷破裂,鲜血顺着气管和食道涌上来,被他一口一口地咳出来,溅在地上,溅在胸口,溅在脸上。但他的双手,依然稳定如磐石。
两人并肩立于虚空之中,脚下是崩塌的山体,头顶是被龙焰映红的苍穹,面前是那头足以毁天灭地的黑龙王。他们的身影在漫天的火光和烟尘中显得如此渺小,渺小得如同两只扑火的飞蛾。
但他们的气势,却如同两座撑起天地的山峰。
“老东西,没想到咱俩最后还能打出这么漂亮的配合。”巫马星辉咧嘴笑了,笑容扯动了脸上的裂纹,生命本源从伤口中汩汩涌出,但他毫不在意。
“确实挺帅。”宁凯旋也笑了,笑得很坦然,很平静,如同一个完成了所有作业的学生,在等待下课的铃声。
金银双色洪流狠狠撞在黑龙王的头颅上!
轰——!
那声音已经不是声音了,而是一种超越了听觉范畴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撼。天地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颜色,所有的光线都被爆炸的中心吞噬,方圆数十里的空间陷入了一瞬的绝对黑暗——那是光都被炸碎了的黑暗。
紧接着,一团直径足有千丈的金银色蘑菇云冲天而起!蘑菇云的柱体由翻涌的火焰和碎裂的龙鳞组成,顶部在万米高空铺展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伞盖,将半边天都遮住了。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山体被削平,岩浆被吹散,云层被撕裂,连空气都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环!
黑龙王发出了一声震天的痛嚎——那嚎叫中带着愤怒,带着惊诧,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它的头颅正面被炸得血肉模糊,龙鳞碎片混着鲜血和碎肉如同暴雨般洒落,左眼的眼睑被炸飞,眼球暴露在灼热的空气中,布满了血丝和裂纹。但它没有后退,没有倒下——龙族的生命力,远比人类想象的更加顽强。
这,依然不够。
黑龙王猛地甩头,将脸上的血雾和碎肉甩落,它的右眼——那只完好的、竖立的金色龙瞳——死死锁定着面前两个已经油尽灯枯的人类。它的眼中翻涌着暴怒的火焰,那火焰不是龙焰,而是被蝼蚁冒犯后的、属于龙族君王的无边怒火。
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翻涌着刺目的红光——那是龙焰在酝酿的征兆。它的颌骨张开到极限,上下颚之间的角度超过了一百八十度,喉咙中的火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它的整个口腔都照得通透,连牙齿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红色。
“蝼蚁——”
它的声音如同天塌地陷,每一个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那两个字的音节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从胸腔深处、从它那颗比山岳还庞大的龙心中挤压出来的,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碾压万物的傲慢与暴怒。
“——敢尔!”
龙焰如同灭世的洪流般喷涌而出!
那火焰不再是红色的,而是白得发蓝——那是温度突破了某个极限的证明,是连空气都被电离的证明。蓝白色的龙焰柱直径足有百丈,从黑龙王的口中喷出时,周围的空间都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光线在火焰周围弯曲,形成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光晕。火焰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气化——不是熔化,是直接跳过液态从固态变成气态,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巫马星辉和宁凯旋被龙焰的正面冲击波轰中!
两人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轰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旋转着,鲜血和破碎的衣袍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轨迹。巫马星辉的胸口被龙焰舔了一下,那里的皮肤和肌肉瞬间碳化,焦黑的创口边缘翻卷着,露出下面被烤得半熟的白骨,骨头上还冒着青烟。宁凯旋的右臂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断口处的血管和肌肉被高温瞬间封住,没有流血,只有焦糊的肉味和偶尔滴落的、半凝固的组织液。
两人重重摔在数百丈外的废墟上,身体在碎石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烟尘和碎石在他们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幕。他们躺在碎石堆中,仰面朝天,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巫马星辉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宁凯旋。宁凯旋也偏过头,看着他。
两人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秋日湖水般的坦然。
“凯旋……”
“在……”
“我们尽力了……”
“嗯……尽力了……”
巫马星辉缓缓转回头,望向天空中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黑龙王正在愤怒地咆哮,龙焰从它的口中不断喷涌,将周围的山体一座接一座地化为灰烬。它的头颅正面虽然被炸得血肉模糊,但龙族的恢复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伤口处的新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碎裂的鳞片也在缓慢地再生。
“可惜啊……还是没能……”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
在他们被击飞的瞬间,林逍遥动了。
血族的漆黑之翼悄然张开,没有一丝能量波动,也没有一丝神念波动,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他的身形凭借最原始的飞行,如同幽灵般从裂缝中掠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不是因为他的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而是因为他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而蝙蝠之翼又无能量波动。
他如同暗夜中的狂笑之蝠,无声无息,死死盯住猎物,只不过这次的猎物是一头黑色巨龙。
他的右手掌心,那枚拇指大小的四象寂灭·混沌星核正在缓缓旋转。
球体的黑色比深渊更黑,比虚无更空,球体表面的猩红血纹如同活物的血管般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金黄光焰在球体外围无声燃烧,散发着镇压万物的威严,而翠绿色的生命纹路则在球体深处若隐若现,如同远古神明的符文,铭刻着生与死的终极奥秘。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笑容。
那笑不是疯狂的,不是狰狞的,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禅定的平静。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张扬,不收敛,如同一个棋手在落下最后一子时的那种笃定,如同一个剑客在收剑入鞘时的那种从容。
但他的眼睛里,烧着的是疯癫的火。
那种疯癫不是失去理智的狂乱,而是将理智燃烧到极致后、超越了所有恐惧和犹豫的、一种近乎神性的清醒。左眼中的翠绿色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生命之核的本源在凝聚这一招的过程中消耗了大半,但那抹绿意依旧在瞳孔深处流转,如同严冬过后第一场春雨中萌发的第一株嫩芽。右眼中的灰黑色蛇瞳却亮得惊人,竖线状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那是猎手在锁定猎物时才会出现的、超越了本能的专注。
他无声无息地掠至黑龙王身后。
百丈的距离,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停顿了一瞬,如同狂笑之蝠在发动致命一击前的那个诡异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