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机械摩托在冻硬的荒原上拉出一道狂暴的黑烟。
顾异拧死油门，湛蓝色的尾焰在排气管里疯狂吞吐。履带式后轮碾碎干枯的灌木和冻土，带着刺耳的机械嘶吼，一路向南狂飙。
在他身侧几十米开外，四米高的【守墓人】机甲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并排冲刺。
老王纯靠着机甲粗壮的反关节下肢，在荒原上发足狂奔。每一次金属巨足砸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凹坑，碎石和泥土像炮弹一样向后崩飞。
“轰！轰！轰！”
沉闷的脚步声和摩托的引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支在废土上横冲直撞的重装骑兵。
沿途偶尔有几只游荡的F级食腐犬或者低阶畸变体，听到动静刚从雪堆里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发出嘶吼，就被老王那只巨大的机械脚掌当场踩成一滩烂泥。
顾异没有减速，连看都没看那些碎肉一眼。
这种级别的垃圾，连塞进冷库的资格都没有。
摩托车全速行驶了将近二十分钟。
顾异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种原本笼罩在头顶、让人觉得呼吸顺畅的微弱牵引感，在穿过一道看不见的山脊后，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是脱掉了一件保暖的厚棉衣，赤身裸体地站进了冰窖里。
四周的光线肉眼可见地暗了一个度。天空不再是望川市外围那种灰白色，而是沉淀着一种病态的暗紫。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腐败生物的恶臭，耳边仿佛能听到若有若无的诡异低语。
他们正式跨出了望川市现实稳定锚的极限辐射半径。
这里，是真正的法外荒野。
顾异捏下刹车。
机械摩托在冻土上犁出一条长长的辙痕，稳稳停下。
旁边的守墓人机甲也随之减速，沉重的金属身躯在惯性下往前滑了两步，踩碎了一辆只剩框架的废弃轿车。
“怎么停了？”老王的电子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没跑尽兴的急躁。
顾异跨下摩托，随手一挥，将机械兽收回图鉴。
“效率太慢。”顾异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荒野，眉头微皱，“跑了三十多公里，全是些散碎的低阶货色。照这个速度杀下去，天黑也凑不够冷库第一批营业的库存。”
他转头看向身旁高大的青黑色机甲：“老王，你以前带队在外面出任务，周边有没有那种怪物扎堆、品级还说得过去的‘进货点’？”
机甲头部的单孔镜头闪烁了两下，老王似乎在翻找脑子里的记忆。
“怪物扎堆的地方……”
机甲的颈部轴承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老王抬起巨大的钢铁手臂，指向西南方向那片压得极低的浓重紫云：“往那边走，大概四五十公里外，有一座废城。以前是咱们望川市最大的工业卫星城，073号矿业城。”
老王的电子音里带上了几分回忆的沧桑，像是在讲一个年代久远的怪谈：
“得有二十年了吧。那时候我还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这事儿在兵营里传得很邪乎。听说那座城本来运转得好好的，结果一夜之间，整个城的通讯全断了。”
“当时有传言说，是他们在地下扩建作业的时候，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玩意儿。传回望川市的最后一段通讯录音里，连句囫囵话都没有，全是几万人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动静。好好的一座卫星城，几十万口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蒸发了。”
顾异微微皱了下眉：“几十万人出事，望川市当年就没派部队过去查查？”
“这我就不知道了。至少大部队是没有出动的，几十公里外的深度荒野，谁敢拿部队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老王冷哼了一声：“城都没了，高层直接在防务地图上画了个红圈，把那边的路线全给切断封死了。这二十年下来，那地方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彻底成了一座死城。”
顾异安静地听完，目光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看向远处那片阴沉的天际。
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卫星城，封闭发酵了整整二十年。
没有军方去清剿，没有拾荒者去光顾。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处进去就得死无全尸的绝对禁区。但在现在的顾异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塞满高阶材料、连门锁都没上的天然超大型提款机！
“就去这儿。”
顾异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走。”
两人没有再召唤载具，直接徒步朝着西南方向推进。
越靠近073号死城，周围的环境就越发扭曲。地面的冻土被一种暗红色的黏菌覆盖，废弃的公路两旁，随处可见挂在电线杆上的风化骸骨。
活物的动静开始密集起来。
“吼——！”
一头体型如牛、浑身长满惨白骨刺的无皮猎犬从斜刺里的废楼里扑了出来，带着腥风直逼顾异的咽喉。
顾异脚步没停，甚至连机械长刀都没拔。
他抬起右手，识海微动。
【局部装载：贪欲·肉神】！
“噗嗤！”
顾异的整条右臂在瞬间炸开，皮肉化作十几条粗壮、布满黑色倒刺的暗红色血肉触手。
这些触手像出膛的毒蛇，后发先至，在半空中极其残暴地贯穿了那头无皮猎犬的头骨、胸腔和四肢！
猎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暗红色的触手疯狂蠕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咕噜”吞咽声。那头重达几百斤的怪物，在两秒钟内被触手吸干了所有的血肉精华，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囊和一地碎骨渣，被顾异随手甩在路边。
纯粹的掠夺，极高效的进食。
另一边，老王的动静比顾异还要粗暴百倍。
三头浑身长满脓包的畸变双头尸嘶吼着爬上机甲的后背。
老王连武器都没用，粗壮的机械左臂猛地向后一探，铁钳般的手掌一把死死捏住其中一只双头尸的脖颈，硬生生把它从装甲上扯了下来。
“小王八犊子，给老子挠痒痒呢！”
老王的电子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狂躁。机械右臂抡圆了，照着手里的怪物狠狠一砸！
“砰！”
两只巨大的钢铁手掌合拢，就像拍死一只苍蝇。那头E级畸变体直接在老王手里被拍成了一团爆开的血雾。
剩下两头怪物还没来得及跳开，老王抬起右脚，重重一记战争践踏。
大地震颤，一头怪物被当场踩断了脊椎，踩进了冻土里。另一头被老王反手抽出挂在大腿侧面的高频链锯剑，“嗡”的一声，从头到脚丝滑地锯成了两半，黑血溅了机甲一身。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老王在通讯器里放声大笑。
在地下基地憋了那么久，这具为战争而生的钢铁之躯终于在这片没有道德、没有规矩的荒野上彻底释放了天性。没有痛觉，没有疲惫，只有最纯粹的杀戮和碾压。
两人一路平推。
顾异右臂的暗红触手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无论是藏在废车底下的鼠群，还是挂在路灯上的变异飞禽，统统被触手贯穿、吸干。
识海深处，图鉴的暗红色提示像瀑布一样疯狂刷屏。
【发现F级畸变体：腐烂淤泥】
【发现E级活物类诡异：锈骨寄居蟹】
【发现F级死物类诡异：生锈的绞肉刀】 ……
密密麻麻的提示音几乎没有停过。
顾异一心二用，眼神冷漠地快速扫过图鉴给出的收容条件。
符合条件且容易达成的，他手里的暗红触手顺势一绞，达成条件直接化作卡牌收入图鉴。
至于那些收容条件繁琐、或者能力太过垃圾的低阶货色，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当场被触手捏碎，榨干血肉精华当成了【贪欲·肉神】的饲料。
一边走一边进货，效率高得惊人。
就在路过一处垃圾场时。
“嗖——！”
一根粗如儿臂、长满倒刺的暗青色藤蔓，突然从满是积水的废墟裂缝里弹射而出，像条毒蛇一样直奔顾异的脚踝缠了过来。
图鉴面板瞬间弹出一行字迹：
【发现E级活物类诡异：食尸藤】
【收容条件：斩断其深埋于地下的母根。】
顾异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根在半空中扭动的青色藤蔓，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食尸藤。
“老熟人啊。”
顾异冷笑了一声，连躲都没躲，任由那根长满倒刺的藤蔓死死缠住自己的小腿。
藤蔓上的倒刺拼命往里扎，却连顾异裤腿底下的【白骨暴君】一层骨甲粉末都没能刮下来。
顾异抬起右脚，对着地面那条裂缝，极其随意地狠狠一跺。
“轰！”
狂暴的震荡波顺着脚掌灌入地底。
方圆十几米的冻土像水波一样猛地炸开！
藏在地底下深达数米的那株食尸藤主根，被这股蛮横的怪力直接从泥土里震得倒飞了出来，带着漫天黑泥悬在半空。
顾异甚至没动用机械长刀，他抬起左腿，一个干脆利落的正蹬，精准地踹在半空中的主藤蔓上。
“啪嚓！”
粗壮的青色藤蔓应声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一股腥臭的绿液。
【收容条件达成。】
【收容成功。获得E级形态卡：食尸藤。】
微光一闪，藤蔓化作一张暗沉的卡牌落入识海。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当初差点要了他命的噩梦，现在被当成路边一条一脚踹死。
随着吞噬和收容的怪物越来越多，顾异身上的血肉气息也变得越来越狂暴。
他的右半边身子已经彻底被暗红色的畸变脂肪和筋膜覆盖，触手从十几条分裂成上百条，像是一张巨大的血肉拖网，在荒原上犁出一条寸草不生的死路。
两个小时后。
两人登上一处高耸的废弃高速公路立交桥残骸。
站在断桥边缘，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伫立着一座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庞大废城。
而在这座城市的边缘，以及通往城门的那条几公里长的开阔平原上，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一般，挤满了数不清的畸形怪物！
有的像融化的蜡烛般在地上蠕动，有的四肢着地来回狂奔。怪物与怪物之间甚至在互相撕咬、吞噬。
粗略扫一眼，数量绝对过了五位数。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发酵的生化垃圾场。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郁得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
顾异站在断桥上，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怪物海，非但没有半点头皮发麻，眼底反而燃起了一股毫不掩饰的狂热。
“王队。”
顾异半边身子的暗红触手兴奋地在空气中舞动，他转头看向身旁那尊巨大的青黑机甲，指了指几公里外那座残破的入城收费站。
“看到那座收费站没？”
老王头部的单孔镜头闪烁了一下，电子音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凶悍：“怎么？你想比划比划？”
“比一场。”
顾异活动了一下完好的左手手腕，嘴角咧开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从这儿冲下去，谁先杀到那座收费站底下，谁赢。”
老王一听，机甲内部的气动泵轰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操！老子现在连觉都不用睡，有的是力气！”
老王拔出腰间的链锯大剑，引擎过载的蓝光从装甲缝隙里喷射而出：“臭小子，准备去挑大粪吧你！”
“那可未必。”
顾异低笑了一声，双眼瞬间被一片暗红取代。
【形态切换：d级·贪欲·肉神】！
【局部装载：战争熔炉】！
“轰——！！！”
在老王震惊的单孔镜头注视下，顾异原本只有一米八几的身躯，在千分之一秒内失控般疯狂暴涨！
无尽的暗红色脂肪、血肉和粗大的血管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膨胀。
战争熔炉的黑色高密度合金装甲被强行撑开，化作一片片巨大的金属鳞甲，死死镶嵌在翻滚的血肉表面。
五米、十米、十五米！
一尊直径超过十五米、半肉半铁、浑身长满锋利金属撞角和数不清的吞噬触手的恐怖“肉球”，轰然屹立在断桥边缘！
这根本不是人类，这是一台真正的血肉绞肉机！
“卧槽……”老王的扬声器里卡出一句走调的粗口。
顾异化作的庞大肉山没有五官，只在正前方裂开了一张直径七八米、布满交错合金利齿的深渊巨口。
“我先走一步了，老王！”
沉闷如雷的笑声从肉山深处震荡而出。
巨大的肉山猛地向前一滚，直接从几十米高的断桥上跃了下去！
“轰隆——！！”
十五米高的装甲肉球砸在下方的怪物潮中，大地震颤。
落地的瞬间，至少有上百头怪物被当场压成了肉泥。
顾异根本不需要任何招式。他直接化身成一颗狂暴的压路滚石，朝着收费站的方向一路碾压过去！
“嘎吱嘎吱——噗嗤！”
庞大的肉山在平原上高速滚动。
表面那些锋利的金属撞角像绞肉机的刀片，把沿途所有躲避不及的怪物切成碎块。
而肉球表面伸出的成百上千条触手，则像最贪婪的进食口，将那些碎肉、骨骼和高阶材料，在滚动的瞬间全部吸入体内，当场消化！
识海中，图鉴的提示音简直像卡了壳的打字机一样，开始了疯狂的刷屏。
【发现c级实体衍生物】
【发现c级实体衍生物】
【衍生物无法单独收容……】
数以万计的红色警告框在视野边缘狂闪，晃得人眼晕。
顾异嫌吵，意念一动，干脆把图鉴里针对“低阶衍生体”的提示音全部静音折叠。
不需要讲什么招式，也不需要找弱点。在这尊高达十五米的重装肉神面前，这就是一场管饱的自助餐！
一条碾压一切的暗红色血路，在黑色的怪物海洋中被生生犁了出来。
“你他娘的耍赖！”
断桥上，老王发出一声暴跳如雷的怒吼。
“给老子死开！”
守墓人机甲背后的矢量推进器全功率爆发，四米高的钢铁巨兽像一枚炮弹般从桥上跃下，挥舞着轰鸣的链锯剑，一头撞进了无边无际的怪物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