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米高的装甲肉球在黑色的平原上狂飙。
顾异身处肉山的绝对中心。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就是他最敏锐的神经末梢。
“砰!咔嚓!”
挡在前方的一切障碍,无论是废弃的生锈卡车,还是成群结队的畸变体,在绝对的质量与动能碾压下,全被摧枯拉朽地撞碎。
卷入肉球底部的怪物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被高密度合金鳞甲碾成肉泥。
紧接着,成百上千条暗红色的触手就像最高效的流水线分拣机,精准地扎进烂肉里,把那些含有高能量的特异器官、骨骼和腺体瞬间剥离、吞入腹中,剩下的无用残渣则被当场当做垃圾喷吐出去。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轰——”
狂暴的滚动带起一阵腥风血雨。短短几公里的平原,硬生生被顾异碾出了一条深达半米的宽阔血槽。
前方,那座破败的收费站轮廓迅速放大。
顾异没有减速的意思,庞大的肉球带着恐怖的惯性,一头撞上了收费站那几根粗大的承重水泥柱。
“轰隆!!”
地动山摇。
半米粗的钢筋混凝土柱子像脆饼干一样齐刷刷断裂。沉重的收费站顶棚发出刺耳的钢铁扭曲声,轰然砸落,掀起漫天灰尘。
顾异在废墟中央停了下来。
漫天飞舞的尘土中,那座宛如小山般的暗红肉球开始飞速收缩。
翻滚的血肉和金属鳞甲像退潮一样缩回皮下。两秒钟后,顾异恢复了原本的人类体型,稳稳站在一堆塌陷的碎石瓦砾上。
他扭了扭脖子,随手掸掉大衣肩头落下的灰渣。
这一路滚过来,几百头低阶衍生畸变体被他吞噬一空,不仅肉神又更大更强了,转化的血肉又足够支撑接下来大半个月的蛋白供给消耗。
“嗡——滋啦——”
后方几十米外,传来一阵狂躁的链锯轰鸣。
四米高的【守墓人】机甲像一头蛮牛,硬生生撞飞了两头挡路的双头尸,踩着满地的烂泥和黑血,重重落在收费站的废墟边缘。
机甲的青黑色装甲上挂满了各种残肢断臂,胸口的排气阀疯狂往外喷着炽热的白汽,显然这一路杀过来引擎负荷不小。
“你小子……”
老王的电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不甘:
“你他娘的变成个球在前面滚,把路给趟平了,老子在后面吃你的尾气!这算哪门子比试!”
顾异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低头点了一根烟,咬在嘴里:“规矩可是定好的,谁先到谁赢。兵不厌诈,王队。”
机甲的金属大脑袋猛地晃了两下,老王骂骂咧咧:“少放屁!”
顾异正要开口调侃两句,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老王的机甲,看向他们刚才一路杀过来的平原。
老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守墓人机甲头部的单孔镜头迅速转动,聚焦在后方的怪物潮上。
几公里长的血路后头,原本像疯狗一样追着他们咬的畸变体大军,此刻竟然齐刷刷地停在了距离收费站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成千上万头长相怪异的怪物挤在平原上,喉咙里发出低沉不安的嘶吼。前面的想往后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挤。
但没有一只怪物,敢越过收费站废墟这道看不见的界线。
它们在害怕。
“阿异。”老王的电子音压低了下来,机甲右臂的链锯剑重新开始低频转动,“这帮玩意儿不对劲,它们不敢进来。”
顾异深吸了一口手里的卷烟,将燃尽的烟头随手弹进脚下的积水里。
“这里是073号矿业城的边界。”
顾异转过身,面向收费站后方那座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庞大死城。
“动物的领地意识比人强。外面那些垃圾不敢越界,说明这里头,盘踞着能把它们当点心吃的大家伙。”
两人前方的道路,是一条笔直通往市区的宽阔双向车道。
路面上堵满了十几年前大撤退时遗留的报废车辆,车门敞开着,里面散落着风化的白骨和早已烂成渣的行李。
黑色的雾气在这些废车之间缓慢游荡,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浓郁得让人喉咙发干。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迷雾深处传来。
地面的积水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咚。”
一声沉闷的震动从前方迷雾深处传来。地面的积水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咚。”
又是一声。这次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有某种体型惊人的重物,正踩着开裂的柏油路面,一步步朝收费站的方向走来。
浓雾翻滚。
街道尽头,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刺破了雾气。
那下半身是一台旧时代矿用重型履带挖掘机的底盘,生锈的履带上缠满了干涸的血肉和黑色的筋膜。
而它的上半身,赫然是由数十具矿工尸体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臃肿肉山。
怪物的手臂被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黏合,形成了一条粗壮夸张的右臂。末端直接连着一把直径两米的重型合金采矿钻头。
“阿异,你歇着。”
老王的电子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带着一股老兵见血的凶悍:“让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守墓人机甲背后的排气阀喷出两道高压蒸汽。
四米高的钢铁巨兽反手拔出大腿侧面的高频链锯大剑,“嗡”的一声,锯齿疯狂转动,带起刺耳的破风声。
怪物抬起畸形的右臂,巨大的采矿钻头在半空中轰然转动,履带碾压着碎石,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般狂飙过来。
老王根本没躲。
机甲粗壮的双腿在冻土上犁出深沟,迎着怪物的正面发起硬冲。
“当!”
链锯剑与采矿钻头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老王没有和它死磕角力。他借着撞击的阻力偏过剑身,机甲庞大的左臂猛地往前一探,钢铁手掌死死扣住怪物右肩那一堆缝合的尸体皮肉,五指犹如钢钉般扎进肉里。
“给老子下来!”
液压泵发出狂躁的嘶吼。
老王左臂生生发力,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竟然将怪物那条连着沉重钻头的畸形右臂硬生生扯断!
黑色的污血像瀑布一样喷洒出来。
怪物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
老王趁势一脚踹在怪物的履带底盘上,将其死死踩住。右手里的链锯大剑高高举起,照着那座臃肿的肉山当头劈下。
“哧——!”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高频转动的链锯如同切豆腐般,从上到下将这头巨型聚合体整整齐齐地锯成了两半。
腥臭的黑色内脏和机械零件散落一地。
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纯粹的钢铁暴力。
顾异走上前,用脚尖拨了一下地上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黑色筋膜。
“老王,你有没有觉得,这看着有些眼熟?”
机甲转过头,单孔镜头闪烁了一下:“眼熟?”
“北区,红苔区。”顾异手指了指地上那些半肉半机械的残骸,“除了外头那层菌毯是红色的,这里是黑色的。”
听到这话,老王的机甲微微一顿。
镜头里的暗黄光芒扫过满地的残骸。老王是跟着防务军打过大仗的老兵,对北区那座母巢的底细最清楚。
“073号矿业城是二十年前沦陷的。”老王的电子音带上了几分凝重,“北区那座诡异母巢,是十几年前才冒出来的头。”
顾异看着黑雾深处的城市废墟,语气平淡:“看来当年望川还是往这儿派了部队的。望川市的高层,十有八九是从这儿带走了什么东西。”
老王没有接茬。
四米高的青黑色机甲往前迈了半步,停在收费站残破的石墩旁。顾异也踩着废墟走上前,两人并肩站在浓雾的边缘,抬头向上望去。
之前在十几公里外的断桥上远眺,只觉得这片盆地里的废墟庞大。
可现在真正站在它的脚底下,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沉重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胸腔发涩。
前方的街道彻底被黑色的菌毯吞没。
那些原本几十层高的矿业大楼,现在就像是一座座巨大、畸形的墓碑,直直插在翻滚的黑雾里,楼顶完全没入了暗红色的辐射云层深处,根本看不到头。
近距离看过去,那些大厦的外墙上,粗如水缸的黑色管道和肉质筋膜死死缠绕着钢筋混凝土,像是在啃噬、消化着这些旧时代的残骸。
墙缝和破碎的窗户里,甚至倒挂着一个个干瘪的巨大肉瘤,随着冰冷的阴风微微晃动。
浓稠的黑雾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缓慢溢出,漫过了机甲的金属脚趾。
整座城市死寂得听不见半点声音,却又像一头活着的庞然巨兽,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站在它嘴边的这两个不速之客。
“开胃菜吃完了。”顾异收回视线,顺手拍了拍老王冰冷的装甲外壳,“走吧,进城看看。”
顾异跨过收费站最后一块碎裂的水泥路障。
一人一机甲,正式踏进了073号矿业城的地界。
穿过那层浓稠的黑雾,能见度骤然降低,空气中漂浮着可疑的如同雾霾般的颗粒。
按照常理,至少得配备防护服才能进入,不过顾异和老王两人都没有收到影响。
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的根本不是清脆的摩擦声,而是一种踩在烂肉上的“吧唧”声。
顾异低头看了一眼。
路面早就被一层厚厚的黑色菌毯覆盖,那些脉络一样的根须顺着废弃车辆的轮胎缝隙死死绞在底盘上。
老王的机甲刚才不小心踩瘪了一辆生锈的越野车,干瘪的油箱缝隙里喷出来的压根不是机油,而是一股带着浓烈恶臭的黑红污血。
这整座城的死物,早就和变异血肉彻底长死在了一起。
“这鬼地方,真是越来越像北区那个母巢了。”
顾异踢开脚边一团还在微微抽搐的黑色肉块,视线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挂着肉瘤的路灯,“不过这边的异化程度明显比母巢深得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黑雾笼罩的摩天大楼,忍不住开口:“这帮玩意儿被封在这破城里圈了十几年,平时到底靠吃什么活着?真他妈不科学。”
老王沉重的金属脚掌踩在黑泥上,机甲外放扩音器里传出一声嗤笑。
“科学?”
老王转动了一下庞大的机械脖颈,电子音里透着一股老痞子的戏谑:“大断裂之后你跟我提科学?你看看老子现在这副德行,连个胃都没有,一身生锈的铁皮,照样能跟你在这儿聊天砍怪。你觉得这玩意科学吗?”
顾异被噎了一下。
话音刚落,前方的街道深处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撞击声。
“轰!”
一头体型足有一层楼高、浑身覆盖着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巨型双头犬,直接撞穿了街角的一栋临街商铺,狼狈地滚到主干道上。
它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上方的大楼外墙上猛地扑下另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由三个人类躯干拼凑而成的畸形蜘蛛。八条长满骨刺的利腿像长矛一样,狠狠扎进双头犬的背甲缝隙里。
两头畸变体直接在街道中央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黑色的腐蚀性血液溅得满街都是。
畸形蜘蛛一口咬碎了双头犬的颈部装甲,正准备大快朵颐,那几颗布满血丝的复眼突然一转,死死盯住了站在街道这头的顾异。
活人的新鲜血肉气息,对这些常年互相吞噬的蛊虫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它毫不犹豫地抛下脚底的猎物,八条长腿在柏油路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带起一阵腥风,像一辆失控的高铁朝顾异扑了过来。
“抢到老子头上了!”
老王爆出一句粗口,守墓人机甲背后的排气阀轰然喷出高压蒸汽。
四米高的钢铁巨兽不退反进,迎着畸形蜘蛛直接撞了上去。
“当——!”
机甲左臂的重型盾板狠狠砸在蜘蛛刺过来的两根骨矛上,炸出一大团火星。
老王借着冲力,右手的高频链锯大剑带起刺耳的嗡鸣,直接从下往上暴烈地撩了出去。
凄厉的惨叫声中,畸形蜘蛛的三条前腿被齐根锯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