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洋楼,一楼大厅。
两把刚打磨开刃的重型军用开山刀被放在桌面上。
李飞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正低头往战术腰带里填装着弹匣。
大半年来在黑市的刀口舔血,早就磨平了他身上的那股毛躁劲儿。
“阿异,车在外面备好了。”
李飞咔哒一声推上弹匣,随手将一把战术匕首插进腿侧的刀鞘,抬眼看向顾异:“咱们今天从哪个门出城?北边还是南边?”
顾异刚整理好衣领,还没来得及开口。
搁在桌角的军用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条加密内线的呼叫请求。
顾异扫了一眼号码,按下接听键。
“顾长官。”
通讯器那头,独眼的嗓音传了出来。听上去压着一股极大的火气,但对顾异的态度却放得很低,甚至带着明显的赔罪意味:
“实在对不住,大清早给您打这个电话。昨天夜里,商会运往东区的那批生鲜蛋白……出了点岔子。”
顾异手上装弹的动作没停:“说。”
“在南区边缘的b-47高架桥底下,车被底下的水耗子截了。”独眼的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押车的几个弟兄折在了里头,货也被那帮躲在臭水沟里的杂碎搬空了。”
“这是在打我独眼商会的脸,也是在砸您的盘子。”独眼信誓旦旦地表态,“顾长官您放心,这事商会负全责。我已经把手底下的清道夫全撒出去了,今天就算把南区地下管网掀过来,我也把货和这帮杂碎的脑袋给您带回来!”
顾异听着独眼在电话里的赌咒发誓,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知道了。”
顾异将左轮的弹巢甩上:“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李飞停下手里整理装备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水耗子?南区下水道里那帮连好枪都配不齐的人,能把独眼的武装押运车给截了?”李飞搓了搓下巴,眼神透着几分怀疑,“独眼手底下那帮押车的不是软柿子,这事听着不对味儿。”
顾异把枪插回大衣的枪套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桌沿上,手指在粗糙的木纹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脑子里把刚才独眼的话和南区的地形过了一遍。
这么贵重的货,偏偏走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烂路;几个精锐护卫,防线一冲就散。独眼的反应也太快了,货刚丢,清剿的队伍就已经准备妥当撒出去了。
这不像是个意外。
“确实不对味。”
顾异停下敲击的手指,抬眼看向李飞:“南区b-47高架桥底下,一直是几家老牌地下势力的三不管地带。独眼平时想把手伸进去,名不正言不顺,容易惹众怒。”
“现在他丢了我们的货,就有了最名正言顺的借口。他带着人进去扫平那些水耗子,顺理成章就能把自己的钉子安插进南区的地下管网。”
李飞听着,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老狐狸。”李飞冷笑了一声,“拿咱们的货当肉包子打狗,故意放水引他们上钩,然后再借咱们的旗号去抢地盘。”
如果是以前那个咋咋呼呼的李飞,听到被人利用,这会儿肯定已经拍桌子骂娘了。
但此刻,他只是平静地阐述事实。
“阿异,今天的荒野我不去了。”
李飞看向顾异,主动开了口:“我去一趟南区。”
顾异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去管这档子闲事?”
“不是去管闲事。”李飞摇了摇头,“独眼想扩地盘,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们没必要拦。但他既然打着咱们公司的旗号办事,咱们就不能连个人影都不露。”
李飞把战术手套拉紧:“如果没人去,他会以为我们看不懂他的算盘,真把我们当傻子糊弄。我去南区边缘盯着他干活。我不插手。我只要站在那儿,他自然就明白——他的那点小动作咱们心里门儿清。他可以借咱们的势,但不能把我们当傻子没有表示。”
顾异看着眼前的少年。
条理清晰,懂得拿捏底层的利益平衡,更懂得怎么展现姿态。
顾异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行。你去盯着。”顾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小心点。遇到不长眼的,别客气。”
“放心。”
李飞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洋楼。
看着李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顾异拎起战术背包,大步走出了洋楼。
门外,夜沙的特工已经拉开了那辆黑色防爆越野车的后门。
“去南边出城口。”顾异坐进后排。
特工没多问,一脚油门,越野车顺着c环区破败的街道一路向南驶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南侧边缘的警戒线前靠边停下。特工转过头:“顾长官,外围路况车开不过去,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顾异点点头,推门下车。
c环区本身就是建在内城高墙外面的缓冲带,这里根本没有那种高耸入云的合金墙壁。阻挡在活人地界和荒野之间的,只有错综复杂的反坦克拒马、拉满通电铁丝网的混凝土路障,以及几座架着重机枪的生锈哨塔。
警戒线前的空地上闹哄哄的,排着好几条长龙。
天刚亮,正是出城讨生活的高峰期。成百上千的底层人挤在泥水里,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汗酸和机油的味道。
队伍里,有裹着破烂军大衣、推着独轮车的拾荒客;也有开着焊满钢板的改装皮卡、聚在车斗旁擦拭枪械的赏金猎人。几名防务官冷着脸,端着枪在关卡前挨个搜身盘问,动作粗暴,稍有不顺眼直接一脚踹翻在泥水里。
顾异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
大半年前,他也是这队伍里挨冻受气的一员,为了出城得老老实实在防务官的眼皮子底下排上两个小时的队。
今天用不着了。
顾异没往人堆里挤,拎着背包径直走向旁边用沙袋封着的军方专用通道。
两名守在通道口的城防士兵立刻端平了手里的步枪,拦住去路。
顾异一句话没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枚防务委员会签发的特勤徽章,递了过去。
士兵狐疑地接过徽章,在随身的便携终端上刷了一下。
屏幕上瞬间跳出最高授权代码的绿光。那名士兵脸色一变,后背猛地挺直,立刻将步枪挎回肩上,双脚一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转过身,冲着后方哨塔上的操作员打了个放行的手势,大声吼道:
“开闸!”
伴随着刺耳的柴油机轰鸣,两台重型装甲推土机倒车,将挡在通道中间的沉重拒马和带刺铁丝网硬生生向两侧拖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口子。
这动静不小。
旁边排着长队的拾荒者和赏金猎人纷纷转过头。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老油条压低了声音,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穿着黑色风衣、能让军方二话不说拆路障放行的年轻人,暗自猜测这是哪方势力新冒出来的实权大人物。
顾异没理会这些视线,拿回徽章揣进兜里,迈开步子走过关卡。
跨过那条满是泥泞的路障线,一股夹杂着冻土腐败与硝烟味的刺骨冷风,毫无遮拦地迎面扑来。
那是属于高墙之外,最真实的废土气味。
前方是连绵不绝的黑色荒原,以及被冰雪覆盖的旧城废墟轮廓。暗红色的辐射云层压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望不到尽头。
顾异拉高大衣领口,把战术背包往肩上一甩,孤身扎进了城外灰蒙蒙的漫天风雪中。
他没有像其他拾荒者那样步行去挤外围的野路,而是停下脚步,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枚暗灰色的金属多面体。
这是他利用【战争熔炉】给自己留的一套载具模块。
顾异随手将金属块往身前的雪地里一抛。
“咔哒!”
金属块刚一落地,内部瞬间亮起幽蓝色的能量回路。伴随着一阵密集清脆的齿轮咬合声,金属块在半空中飞速解体、延展。
不到两秒钟,一辆通体漆黑、造型粗犷的重型机械摩托轰然砸在冻土上。
这辆车带着明显的野兽骨骼特征,宽大的履带式后轮死死抓着地面,车头前端探出两排锋利的合金撞角,排气管里向外喷吐着灼热的蓝焰。
后方关卡处,那些原本还在排队、满脸麻木的拾荒者和赏金猎人,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几个擦枪的老手连手里的破布掉进泥水里都没察觉,张着嘴,死死盯着那辆凭空出现的机械巨兽。
在c环区,能弄到一辆快散架的二手皮卡就已经是小势力的头目了,这种连空间折叠技术都用上的高级货,他们做梦都没见过。
顾异没理会后头那些灼热的视线,长腿一跨坐上座椅,单手拧动油门。
“轰——!”
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嘶吼。后轮卷起漫天黑色的泥雪,整辆重型摩托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开风雪,一骑绝尘地扎进了荒野深处。
狂风在耳边呼啸。
顾异沿着旧时代的破损公路一路向南疾驰。
足足开出了几十公里,直到后视镜里那座高耸的城防隔离墙彻底隐入灰蒙蒙的辐射云层中,周围只剩下死寂的冻土和起伏的废墟,他才捏下刹车。
摩托在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稳稳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大坑边缘。
顾异跨下车,随手拍了拍大衣上沾着的冰碴。
四周空旷无人,正是个合适的地方。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独立显现。”
识海中,五十点精神力瞬间扣除。
前方的空地上,空气猛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大片暗金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涌出,迅速汇聚、膨胀。
“咚!”
一尊高达四米的庞然大物,带着摧枯拉朽的重量,狠狠砸在冻硬的黑土上。
狂暴的震荡波向外扩散,直接把周围地面上的积雪掀飞了出去。
那正是异化完成的【守墓人】机甲。
它根本不像人类正规军的武器,完全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畸形怪兽。
青黑色的装甲表面布满腐蚀的痕迹,粗大的液压管线像发炎的血管一样在接缝处抽搐。
胸舱被大片黑红色的有机筋膜死死封严,往下滴着刺鼻的黏稠油污。
哪怕只是静静地蹲伏在那里,机甲身上散发出来的d级灾害压迫感,依然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无比。
机甲头部那枚单孔光学镜头亮了起来,闪烁着暗黄色的微光。
“咔……咔啦……”
巨大的钢铁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守墓人机甲直起身子,极其人性化地扭了扭粗壮的金属脖颈,两只巨大的机械手臂往外猛地一扩,做了一个类似伸懒腰的动作。
胸前的外放扩音器里传出一阵电流麦的杂音。
紧接着,老王那带着浓重电子合成音、却依然粗粝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荒野上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操……憋死老子了!”
那台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钢铁怪物低下头,镜头对准了地上的顾异,语气里满是抱怨。
“说吧,打算干什么?老子这身新换的皮,正愁没地方松筋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