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岔道口的时间相差不到半炷香。
苏璇先到。
她站在岔道口边缘,右手握着剑柄,掌缘那道裂口还没处理。
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
但她握剑的姿势没有变。
林风从左边岔道出来时,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但递过去一卷绷带。
苏璇接过来,缠在掌缘上,单手打了个结。
动作不快,但很利落。
“你那边呢。”
林风问。
“拆掉了,”苏璇说,“核心有反制禁制,专针对守剑人血脉。”
“伤不重。”
林风没追问。
他站在岔道口,望向莫渊走的那条路。
莫渊还没出来。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莫渊的身影才从岔道深处的阴影中出现。
他的步伐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块骨片。
骨片不大,约莫两根手指并排的宽度,边缘有被利器切割过的痕迹。
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不是阵纹。
是吞天殿的密文。
莫渊走到岔道口,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将骨片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来,以太初核心扫过骨片表面的密文。
密文的刻法很旧。
是吞天殿早期使用的传讯编码,三万年前的旧制,后来被更简洁的编码取代了。
但在场的人都认得。
莫渊认得。
烬爷也认得。
林风读完了第一行密文后,他的手指停在骨片边缘,没有继续往下翻。
“在哪里找到的。”
“石虎残骸的左手掌心下面,”莫渊说,“压着。”
“应该是他死前刻的,刻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林风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骨片上的密文逐行读完。
骨片上的内容不长。
但信息很密。
石虎在三千年前的一次巡逻中,发现了玄一在第八层深处进行的一项实验。
实验的内容没有详细写。
但骨片上用了“禁忌”这个词。
在吞天殿的密文中,“禁忌”是一个很重的词。
不是普通的违规。
是那种一旦被证实,整个吞天殿都必须追责到底的程度。
石虎发现了这项实验后,没有声张。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
他准备向岳山报信。
岳山当时驻扎在第八层外围,负责封印引线的布设和巡查调度。
石虎是岳山亲手带出来的兵,他信任岳山。
但他在送出密信之前,被玄一察觉了。
骨片上没有写玄一是如何察觉的。
只写了结果。
石虎被玄一以“擅闯禁地”的名义扣下。
玄一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以搜魂术直接从石虎的识海中提取了关于岳山的所有记忆。
封印手法。
布阵习惯。
令牌纹路。
全部。
提取完成后,玄一将石虎带到了灰烬岗。
七枚锁魂钉。
当场处决。
时间线很清楚。
三千年前的同一天。
石虎发现实验的同一天。
他准备送信的同一天。
他被处决的同一天。
整个过程,不超过六个时辰。
林风将骨片放下。
他没有说话。
苏璇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块骨片上。
她读完了密文,但没有插话。
莫渊站在岔道口的另一侧,手里还攥着那七枚锁魂钉。
他没有把钉子收起来。
“复刻岳山纹路的,”林风说,“不是石虎。”
“是玄一。”
苏璇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没有动。
“他以搜魂术从石虎的识海中提取了岳山的封印手法。”
“然后用这个手法,复刻了剑胚上的纹路。”
林风没有接话。
他盯着骨片上最后一行密文。
那行字刻得很浅,像是刻到一半时,刻刀被人抽走了。
字迹歪斜。
但内容还能辨认。
“玄一在第八层做的实验,与旧祭坛有关。”
莫渊将那七枚锁魂钉放在掌心里。
钉子在光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石虎到死都在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
“但他没有机会。”
林风将骨片收进怀中。
他望向岔道深处。
三处锚点都拆掉了。
通往旧祭坛的路上少了三道警报。
但林风清楚,这只是开始。
玄一在第八层经营了三千年。
他所知道的,远不止石虎发现的那部分。
林风转过身。
“旧祭坛的位置不变。”
“按原计划走。”
苏璇没有多问。
她松开攥紧的剑柄,活动了一下手腕。
掌缘的绷带已经被血洇透了,但她没有换。
莫渊将锁魂钉收进储物袋,跟在林风身后。
三人沿着西侧岔路往深处走。
骨片上的密文已经被读完了,但那行歪斜的字迹一直烙在林风的识海里。
石虎死前,想送出去的消息,不止一条。
他刻在骨片上的,只是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他来不及刻。
或者,不敢刻。
岔道越来越窄。
太初核心的光照范围被压制到不足两尺。
但林风的步伐没有减慢。
他知道,旧祭坛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三千年了。
那里的答案,一直在等着有人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