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天际尽头,一阵如上古巨兽濒死前的嘶吼声,在这一方天地间炸响。
那声音低沉而苍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那是真仙殿特有的警示音,预示着最高等级的裁决即将降临。
云娘猛地抬头。
透过祭坛顶部那道狰狞的裂口,在万丈高空之上,厚重的云层像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
三艘如山峦般大小的黑色阴影,正穿透云海,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缓缓降低高度。
巡天战舰。
那是真仙殿巡视诸天的杀器,每一艘都足以抹平一座像浮屠城这样的边陲重镇。
战舰的侧翼伸展出密密麻麻的灵力导轨,甲板上,禁制符文已经亮起,像是一只只冷漠的巨眼,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片冒烟的祭坛。
祭坛外,原本已经弃剑投降的城卫军,在看到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战舰时,眼中的惊恐化作了更深的绝望。
领军都统跪在滚烫的地面上,额头紧贴着石砖,嘴里反复念叨着求饶的祷词,却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吴长生,你跑不掉的!”
主教伏在冰冷的石阶上,他那一头原本打理得精致的发髻早已散乱,鲜血染红了牙缝,让他那张脸看起来既狼狈又狰狞。
他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巡天舰到了!神明的怒火,会在这一瞬间把你和你那孽种彻底化为劫灰!”
“在这浮屠城方圆百里,没人能接下巡天重炮的一击,没人!你们的骨头会变成焦土,你们的灵魂会被放逐到虚无之中!”
吴长生背对着他,手指在祭坛中央控制台那一排排跳动的晶体上快速拨动。
他的动作依旧很稳,指尖在晶体表面滑动的声音,在雷鸣般的轰鸣声中,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如拨弄琴弦般的韵律。
“怒火?”
他轻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答道。
“在老夫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怒火。这漫天的雷光,不过是给老夫这一鼎‘新药’,送来的最后一点儿催熟的火候罢了。若没有这点儿火气,这炉丹药怕是还真炼不出那一丝‘真’意来。”
祭坛外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沉重。
那是巡天战舰开启了法则锁定,四周的空间被强行加固、封死。
空气中充满了暴戾的雷元素,连一片飘落的尘埃都变得无比缓慢,仿佛掉入了透明的胶水中。
战舰之上,一道冰冷且不带任何感情的音频波动瞬间扫过整座城市,这是巡天舰统领的宣判。
“浮屠城祭坛区域发现非法法则波动,锁定完成。真仙殿法旨:此地因果已乱,秩序崩坏,予以抹除。”
随着这道声音,领航战舰底部的巨大炮口开始加速旋转,暗红色的光点疯狂向中心汇聚,形成了一个直径达十余丈的光旋。
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爆鸣声。
云娘身形微微摇晃,她手中的细剑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嗡鸣,那是因果律在极致压力下的本能反抗。
她一步跨到吴长生身侧,剑锋直指苍穹,清冷的眸底映照出那越来越近的红色炮口。
“爹,炮火太密。因果网虽然能拦下灵压,却挡不住这种纯粹的物理崩塌。”
“一旦开火,整座祭坛都会被彻底抹平。”
吴长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云娘有些发紧的肩膀。
“无妨。他们求的是毁灭,我们求的是造化。”
“既然他们想用这漫天劫火炼了我们,那老夫便在这废墟之上,借他这巡天之火,开一炉这一世从未有过的‘化神丹’。”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清晰可辨,带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嗡——!”
领航战舰船舷处,第一道法阵重炮终于积蓄到了极致。
那是一道纯粹由法则构成的暗红色光柱,带着寂灭一切的气息。
光柱落下的那一瞬间,祭坛四周残存的古建筑连崩塌的过程都省去了,直接在高温中气化消失,化作漫天的白烟。
整片大地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原本平整的地面迅速下陷,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深缝。
滚烫的岩浆顺着裂缝汩汩流出,将祭坛底部染成了一片赤红。
红衣主教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虽然满身尘土,眼神却死死盯着烟尘中心,期待看到吴长生灰飞烟灭的场景。
吴长生闭上双眼,识海中的长生鼎就在这一瞬疯狂旋转。
他体内的因果天平在这一刻因吸收了过量的能量而剧烈跳动,却又在他那极致精准的操控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动态的平衡。
“借火炼丹,逆乱因果。起!”
随着吴长生一声低沉的吟哦。
原本已经崩塌了大半、正冒着青烟的祭坛残骸,在这一刻竟然逆着重力,一块块悬浮到了半空。
那些被重炮轰出的石屑、残渣,在吴长生指尖灵力的牵引下,迅速汇聚、重组。
转眼之间,一个巨大的、由废墟构成的漩涡,在风暴中心成型。
那些石块在空中碰撞、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无数颗旋转的星辰。
而那个漩涡的最深处,正是那一缕被他剥离出的、沈元毕生的法则精华。
此时在那暗红色的火光映照下,法则精华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烟尘中心,那一抹青色光芒不仅没有熄灭,反而随着重炮能量的注入,变得愈发夺目。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主教尖叫着,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看着那逆天而上的废墟漩涡,眼中的疯狂渐渐转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吴长生站在漩涡中心,青袍飞扬,双手不断变幻法印,将漫天的劫火悉数导向中心的法则精华。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的转折点出现。
哪怕远处的另外两艘巡天战舰也开始缓缓调整炮口,将更恐怖的能量波动锁定在他身上,吴长生的神色也未曾动摇分毫。
他已经看到了那一丝破茧而出的生机,正孕育在这一场毁灭的火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