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遇事镇定无比的小宝顺势埋在她肩头,小脸蹭着她的衣领,眼圈一红,抽抽搭搭哭了出来。
那哭声不大,闷在苏映雪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听着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妈妈,我害怕,吓死我了……这个学校,我不想再来上学了。”
就在这时,副所长的手机响了,是随同救护车赶往医院的两名民警打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伤情通报,副所长边听边皱眉:
三名受伤少年,一人手指被掰断——食指中段骨折,需要手术复位。
一人鼻梁骨骨折,伤情鉴定出来了,满脸是血,肿胀得眼睛都睁不开。
最后那个男孩裆部遭到重创,伤情十分严重,医生说要留院观察。
副所长听完汇报,眉头紧紧锁死,示意众人重新回放监控视频。
苏映雪也迈步上前,一同盯着屏幕。
录像铁证如山,率先挑衅、动手施暴的确实是那三个高年级学生。
画面里清清楚楚,从胖子踹出第一脚开始,三个人围着小宝轮番动手,嘴里还不断骂骂咧咧的。
只是看着看着,副所长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吴小宝出手迅猛,发力时机恰到好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孩子长期接受格斗训练。
撂倒三人之后转身冲出教室,行动有条不紊,完全看不出半点孩童受惊吓的慌乱。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心底盘旋:
仿佛吴小宝早就料到这群人会来找麻烦,安安静静站在座位上,刻意等着对方率先动手。
尤其是监控里,小宝扭头看向墙角摄像头的那一瞬间。
脸上没有惊慌,没有畏惧,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怵。
派出所调解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空气闷沉沉的,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张长条木质办公桌隔开两边人,桌面上刻着几道不知是谁留下的指甲印。
刻录着事发全过程监控的光盘,安安静静摆在桌面正中央。
三名高年级学生的家长刚从医院赶过来,手里的诊断报告单被攥得皱巴巴的。
小胖的母亲眼眶通红,瘦子的父亲脸色铁青,领头男生的妈妈则是一脸阴沉。
几个人脸上布满焦躁与怒火,一进门就重重坐在椅子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校长跟李老师紧挨在一起,李老师指尖不停揉搓着衣角,脑袋垂着,不敢抬头看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没过多久,田甜领着律师急匆匆赶至调解室。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套装,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
进门先走到苏映雪身边,担忧地看向窝在苏映雪怀中的小宝。
小宝安安静静靠在妈妈胸口,小脸上还有未散尽的泪痕,看上去怯生生的。
任谁都想不到,就是这个八岁孩子,几分钟之内接连放倒三个高年级少年。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小胖的母亲,她“啪”一声把病历拍在桌上,纸张在桌面滑出去一截。
“苏女士,大家都是为人父母!”
“小孩子之间闹矛盾,能有多大仇?”
“我儿子只是推了你家孩子两下,你家小宝下手也太狠了!”
“手指直接掰断,以后能不能恢复还不好说!”
“还有另外两个娃,一个鼻梁碎了,一个伤到要害!”
“这笔医疗费、营养费,你们必须全权承担!”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在密闭的调解室里格外刺耳。
另外两名家长紧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调解室瞬间嘈杂起来。
“没错!说到底就是孩子打闹,哪能动这么重的手?”
“我们不求别的,所有治疗花销全部你们出,还要给我们几个孩子当面道歉!”
校长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他站起来先朝两边都点了点头,语气小心翼翼:
“苏女士,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都不想看见。”
“要不咱们各退一步,商量一个补偿方案,私下和解下来,避免事态继续扩大……”
校长话还没说完,那位陈律师淡淡抬眼,直接打断他。
“各退一步?”
“上次小宝在校被霸凌,我的委托人吴先生人不在本地,体谅学校管理压力,没有深究。”
“前后才隔几天,高年级学生直接冲进低年级教室围堵他,逼着下跪道歉,动手拳打脚踢。”
“学校的管控,起到作用了吗?”
陈律师伸手指向桌上的光盘:“监控清清楚楚,是三个孩子主动动手施暴。”
“吴小宝全程没有率先挑起冲突。”
他的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稳稳地钉在桌面上。
负责处理案子的副所长适时开口,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播放教室监控。
画面重新流转,众人再度目睹全过程。
三个孩子围着小宝,踹书包、扇巴掌、戳脸、蹬腰。
吴小宝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个领头的把手指怼到他脸上。
看着自家孩子步步紧逼、持续动手,三名家长叫嚣的音量不由自主小了大半。
小胖的母亲嘴唇翕动了两下,瘦子的父亲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人肯松口。
“就算是先动手,也只是小孩子打架,至于下这种狠手?”
“暴力正在进行当中,法律有明确规定。”
陈律师语气平稳,条理却分外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实施防卫,造成侵害人伤亡,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我的当事人,吴小宝只是自保。”
“从法律层面来讲,我们没有任何赔偿义务。”
话音落下,调解室内陡然安静几分。
几个家长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在底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陈律师环视对面三名家长,语气不变,继续说道:
“我的当事人苏女士不想把事情闹到网上。”
“想必各位也清楚,吴用先生日常在网络上直播。”
“手里这段完整监控,如果公开发布,所有人都会看见,是你们的孩子闯入教室结伙霸凌低年级学生。”
“到时候网络舆论会偏向哪边,不用我多说。”
“我的当事人不想几个未成年人承受网暴,这是我们愿意坐在这里调解的唯一原因。”
这番话不像是威胁,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不是“我要搞你”,而是“我不想搞你,但你要是不讲理,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