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欢一步上前,五指如钩,毫不迟疑地扣住尸身肩胛,一把提起!
这具躯体,可不是寻常死物——筋骨蕴煞、血髓含毒、丹田深处还封着一道未散的魔婴残魂。若带回细细剖解,说不定真能参透天魔宗失传百年的《九劫噬心诀》,修为破境,指日可待!
念头一闪,他掌心微旋,尸身已化作一道灰光,被收入空间戒指中,连半点风声都没惊起。
而就在刚才那一炷香工夫里,天魔门上下三十一名长老、七位执法堂护法,连同早已伏诛的天魔老祖本人,尽数授首。
偌大天魔门,顷刻之间,血流成溪,鸦雀无声。
山门外的杂役弟子还在挑水劈柴,藏在禁地石窟里的隐世供奉刚睁眼,就连常年盘踞在云海深处的老怪物,也猛然睁开双目,神识扫过山巅——
没人敢信。
短短一盏茶,满门精锐,尽数覆灭。连那个闭关三甲子、连掌门都十年未见其面的天魔老祖,竟也死得如此干脆利落。
太骇人了。
叶寻欢收好尸身,转身便往远处群峰间走去,身形如墨点入雾,步伐沉稳,目标明确——继续清剿,一个不留。
可刚行出百步,身后忽有急促脚步踏碎枯枝,由远及近,带着喘息与惶然。
“叶先生……”
叶寻欢脚步一顿,侧身回望。
邦古气喘吁吁站在十步开外,额角青筋直跳,手里攥着一方染血的玄铁令牌,声音发紧:“天魔老祖的尸身……”
“留着当战利品。”叶寻欢抬手打断,“不用你送。”
“可……”
“够了。”他语气平静,却无半分商量余地,“回去吧。”
他不想让邦古跟着——不是信不过,而是太危险。邦古是天魔老祖亲传关门弟子,如今人头落地,消息一旦走漏,整个天魔门必如沸水泼油。更别说,天魔老祖虽在闭关,但魂灯未熄,命牌未裂,只要还有一口气吊着,就随时可能破关而出,血洗千里。
邦古听罢,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再开口。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分量——连自保都难,哪还有资格替别人拿主意?
叶寻欢目光一抬,扫向远处起伏的峰峦:“你刚才,藏哪儿了?”
邦古立刻垂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山腰松林后……听见您唤我名字,才急忙赶来的。”
“哦?躲着看热闹?”
“不敢……”
“行了。”叶寻欢摆摆手,“退下吧,这里我来就好。”
“是!”
话音未落,邦古已倒退数步,转身疾行,背影迅速没入山道阴影。
他刚走不久,叶寻欢便再次迈开脚步,身影掠过断崖、绕过寒潭、穿过雾瘴,在嶙峋山石与幽暗密林间无声穿行。
他边走边想:邦古究竟藏在哪?这天魔宗占地千里,洞府星罗棋布,单凭肉眼搜寻,无异于盲人摸象。
眼下唯一突破口,就是那些活着却不敢露面的高层——只要揪出一个,撬开嘴,整张底牌就全摊开了。
可代价呢?
自然是命。
若失败,天魔老祖出关之日,便是他魂飞魄散之时。那不是死,是被炼成傀儡、抽筋剥魄、永堕魔渊。
可他别无选择。
越往前,山势越险,路径越窄。叶寻欢的脚步渐渐放缓,呼吸却愈发绵长。半个时辰过去,山风渐凉,月影西斜,他仍一无所获。
但他没停。
就在他翻过第七座孤峰时,远处官道忽有闷雷般蹄声滚滚而来——一辆紫金雕纹马车,由九十九匹通体雪白、额生银角的天穹骏马拉拽,疾驰如电,直奔天魔山脚。
这车,全天下只有一处配用——天魔宫御用,非王侯不得乘,非圣旨不得调。
车上是谁?无人知晓。但能坐这车的人,绝非等闲。
马车未减速,只在山门前骤然刹住,车轮碾过青石,火星迸溅。
车帘掀开,先跃下两名青年。
一人佩剑如霜,一人负弓似月,眉宇凌厉,气度森然,站定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分明是在警戒。
紧接着,一只纤纤素手搭上车辕。
女子缓步而下,紫裙曳地,腰若扶柳,发间一支凤衔珠步摇随步轻颤,映着月光,流光溢彩。
她足尖一点,轻盈落地,裙裾微扬,恍若蝶栖枝头。
落地刹那,她唇角微扬,笑意温软,眸光清澈,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茶约。
而后,她抬眸,静静看向身旁两位青年。
女人目光刚一扫向那两名青年,两人竟似后脑长眼,倏然转头,直直盯住了她!
视线相接的刹那,他们脸上浮起的笑意瞬间冻住,继而绷紧下颌,瞳孔微缩,警觉如绷紧的弓弦。
见过圣女!
拜见圣女……
女人并未应声,只唇角微扬,笑意清浅:“事情,办得如何了?”
邦古忙躬身答道:“尚算顺利。天魔老祖仍在闭关,一时不便出关;叶少侠已在山中查探多时。”
她轻笑一声,语调柔却不容置疑:“那你便去忙你的吧。”
话音未落,指尖已轻轻一弹——
嗡!
一枚漆黑珠子破空而出,快得撕裂空气,像一道被激怒的墨电,眨眼便没入风里,唯余一缕尖锐呼啸,在耳畔炸开。
邦古浑身一僵,呼吸骤停。
怎么……回事?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记起——此前叶寻欢也曾以这枚黑珠突袭于他!当时自己浑然不觉,等回过神来,肩头已添一道血痕。
而这一次,他分明亲眼看见叶寻欢在珠子上疾速结印、引气贯注,将速度催至肉眼难辨的地步——连残影都抓不住,更别提防备!
莫非……这珠子内暗藏阵纹?借势破障,快到连神识都追之不及?
念头一起,邦古脊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心口如坠寒潭。
若真如此,自己在他面前,不过案上鱼肉,任其宰割!
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就在此时,马车帘幕忽被掀开。
一位红衣青年缓步而下:赤冠束发,面如冠玉,眉峰凌厉,鼻梁挺直如刃,薄唇微抿,肤若新雪,通身一股灼灼英气,扑面而来。
“拜见圣女!”
女人颔首一笑:“免礼。”
旋即似想起什么,眸光微转:“对了——叶寻欢人呢?”
“仍在山巅,未动分毫。”
她略一点头:“嗯,知道了。”
说罢,她抬眸望向车厢深处。
只见一男一女两位青年端坐其中,神色沉静。女人望着他们,唇边悄然漾开一抹温润笑意,如春水初生,清丽动人。
“你们也是天魔宫弟子?”
“回圣女,正是。”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和,“走吧,去天魔殿。”
“是,圣女!”
二人垂首敛目,悄然跟上她的脚步。
不多时,一行人已行至天魔宫正门。
女人足尖刚踏进宫门,四下弟子纷纷驻足,抬头一望,惊愕与崇敬交织于脸上,齐刷刷跪伏于地:
“参见圣女!”
她神色未变,笑意依旧从容,仿佛这万众俯首,不过是寻常晨风拂面。
众人一路登临,直抵天魔宫最高峰顶。
此峰拔地百丈,刺入云层,如一根撑天巨柱,孤傲矗立。
立于山脚仰望,可揽群岭起伏;立于峰顶远眺,则万壑奔来,尽收眼底。
她登上绝顶,第一眼便投向远处山崖上的叶寻欢。
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澄澈。
“好气魄,好格局!”她忍不住低叹一句。
“圣女,天魔老祖尚未苏醒,眼下亟需您出手相助。”邦古适时开口。
她淡淡瞥他一眼,声如清泉:“知道了,上去吧。”
话音未落,裙裾轻扬,她已率先踏上最后一级石阶。
邦古等人紧随其后,不敢逾越半步。
甫一登顶,众人立即伏地叩首:“参见圣女!”
“都起来。”
“谢圣女!”
她不再多言,只抬步向前,步履沉稳,径直朝叶寻欢所在之处走去。
邦古心头猛地一沉。
他虽不知叶寻欢究竟在做什么,却本能地嗅到一丝危险气息——绝非善事。
“圣女,叶少侠还在那边,您看……”
“无妨。”她语声平静,神情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在距叶寻欢三丈之处停下,缓缓抬头。
目光撞上他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微光:“叶少侠,是来找天魔老祖讨说法的?”
话音未落,叶寻欢双眼骤然睁开——黑瞳如渊,冷光如刃,直刺而来:“圣女是来送礼的?”
“不错,专程而来。”她笑意不减,扇柄轻点掌心,“只是不知,叶少侠偏爱哪一类‘礼’?”
叶寻欢眸色一凛,目光如刀刮过她面容,寒意森然:“你是谁?”
这声音熟悉得令人心悸,可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无半分交集。
可她偏偏说是来送东西的?
疑云,霎时密布心头。
“林悠悠。”
三个字出口,叶寻欢喉结微动,整个人静了下来,久久未言。
林悠悠也不催,只静静立着,折扇在指间慢悠悠旋了一圈,扇面微晃,映着天光,泛起一缕流银。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这是哪儿?”
她未答,只将折扇轻轻一合,扇尖朝他微微一挑,唇角弯起:“你猜。”
这里绝非神州大陆,而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叶寻欢一字一顿,声音沉如铁石:而你,正是这片异土公认的圣女!
不愧是旷世奇才,一开口便直指要害!林悠悠缓缓颔首,眸光微凝:不错,此处确为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