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楚沁等到中午吃完饭才收到何崎不用的回复,怒其不争般拉着何镜白吐槽了好一会儿。
何镜白为了安抚楚沁,专程给楚沁做了柠檬乳酪蛋糕作为下午茶。
得到甜品的楚沁也不生气了,拉着何镜白坐在小花园里聊天:“今天阿朦还有没有针对你?”
何镜白坐在旁边的实木藤编矮椅上,说道:“没有。”
楚沁挖下一勺柠檬乳酪蛋糕送进嘴里,绵密丝滑的乳酪层和柠檬酱做成的镜面带来不同的酸甜口感,激起身体里休眠的多巴胺。
楚沁朝何镜白竖起大拇指,说道:“他要是针对你,一直盯着你,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有我在,哪会让你在家里受这委屈。”
楚沁脸上明晃晃的欣赏和夸赞让何镜白浅浅扬笑,低头看着互相纠缠的手指,说道:“他已经收敛了,今天都没理过我,也没跟我说过什么。”
楚沁新奇地挑眉:“这可新鲜了,照阿朦那个性子居然没有刺刺不休?这不像他的性子啊。”
她可听何镜白偶然说漏了一嘴,说阿朦会用一些指桑骂槐或阴阳怪气的话戳他。
何镜白没怎么放心上,阿朦倒是不厌其烦,每天都要来这么一趟。
有时候见何镜白装聋作哑,阿朦还会用英文嘀里咕噜地说上几句抱怨话,还以为何镜白听不懂。
楚沁知道这个情况后,当场就跟阿朦重新声明了她跟何镜白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让其掂量好自己的分量,别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惹了她,哪管楚副总是不是真派了他来的,她照样叫人撵出去。
阿朦之后收没收敛楚沁不知道,但阿朦这个人,在六年前被当时已经是楚副总的楚沁姐姐撬回中国,拖着身家行李来楚家的时候,是什么性子楚沁早已经摸透了。
正因此,楚沁才很难跟他生气。
因为太过清楚对方的品性。
不坏,就是过于傲慢。
仿佛带着他们国家的孤独与神秘,又像冬天极易覆盖街道的漫天大雪。
冷,却又不难接近。
照阿朦的性子和对楚副总的看重性,大概率不可能就此消停,但今天突然这么安分安静还真让楚沁不习惯。
楚沁扭头叫道:“丁叔。”
候在小花园玻璃门外的丁叔应声走近。
楚沁问道:“阿朦呢?”
丁叔往客厅张望,只有轮班的女佣围在一块轻声聊天,没看见阿朦的身影。
丁叔扭头回道:“没看见他,我需要去帮小姐找他过来吗?”
楚沁疑惑地摆摆手,又问:“那他今天在搞什么?”
丁叔仔细回忆着今天阿朦的行踪,说道:“早上八点他来过,九点出去,说去买东西,买了个厨师机和高筋面粉、奶酪、酵母回来,在厨房里鼓捣了好一会儿,等女佣要进去做午饭他才出来,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听着丁叔的汇报,何镜白倍感意外。
难怪他下楼的时候看见阿朦从外头抱了一个什么东西回来。
楚沁惊讶地扬起眉心:“啊?他买厨师机干嘛?他又不在我这常干,我可不给他报销。”
阿朦倨傲的声音悠悠传来:“不用小姐报销,如果小姐不需要,我到时候也会带回老宅的。”
三人看过去,阿朦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客厅里,正整理着衣服,看起来应该是要外出。
何镜白眼尖发现阿朦身上穿的正是刚来时那套黑棕色休闲西装。
这是要回去了?
可也没见他手上提着什么行李。
楚沁可看不惯阿朦现在这副眼睛长在头顶上,心比天高的做派。
感觉自己不在老宅的这几年,阿朦可能仗着自己是楚副总带回来的人,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惯了,简直比她还有主人范,比自己还像这个家的主人。
楚沁又挖了一勺柠檬乳酪蛋糕送进嘴里,开口刺道:“甜品师不好好给主家准备下午茶,穿得西装革履的,这是要去哪啊?
说是来帮忙来照顾我的,结果连甜品都是主家自己准备的,一天天只仰着个头到处走,阿朦,你的动物塑怕不是孔雀吧?”
阿朦看起来并未将楚沁的话放进耳朵里,甚至有些习以为常,只是自顾自整理着衣领,说:“小姐不要冤枉我,每天三点准时的下午茶,我可是有让丁叔送过去的。”
楚沁看向阿朦,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怎么会冤枉你呢,我这里本来就不缺人,多你其实也只是多一口饭吃,但总不能是吃白饭的。
这要是传到楚副总耳朵里,知道你在这里实际上帮不上一点忙,还给我添堵,你猜…她会怎么想?”
阿朦看过来。
那是很优越的一副异国长相。
褐色发丝三七分开,白皙的肤色,深眼窝,高鼻梁,薄嘴唇,还有一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
单眼皮与上扬的眼尾在那身傲慢气度里衬得有些刻薄刁钻。
“小姐,我只是听从处楚副总的指示而已,如果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楚副总提,也能让她早点把我调回去。
夫人那边可是很需要我的。”
楚沁对阿朦这副肆无忌惮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也懒得再跟他说,正想让他别在这碍眼,一阵门铃声便响了。
丁叔恭敬道:“我去看看。”
可丁叔话音刚落,一向事不关己的阿朦却迅速闪到门口,近似殷勤的积极性让楚沁有了片刻迷茫,转头对何镜白问道:“什么东西过去了?”
何镜白也是头一回看见在厨房范围外自己主动去干点什么的阿朦,疑惑地摇了摇头。
那居然会是阿朦?
丁叔上前查看,在看到站在入户处的人时,丁叔惊讶道:“大小姐?!”
楚漓看过来,将手提包递给阿朦,淡淡点头回应:“丁叔,好久不见。”
听到丁叔的声音,楚沁身体里的血液压制被唤醒,条件反射般腾地站起来。
何镜白茫然地看着楚沁把甜品盘塞到他手里,转身大步走向入户处,他也连忙跟上去。
楚沁走到丁叔身边,看见阿朦单膝半跪在地上,为楚漓换上室内拖鞋,一只做工精致的牛皮手提包正稳稳搁在阿朦大腿上,棕色的包身跟他外面那身黑棕色的休闲西服有种异曲同工之妙。
楚漓听见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抬眼看向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妹妹。
对上视线的楚沁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芒在背,心里头也不自觉发怵,拘谨叫道:“姐。”
楚漓似是看出楚沁的不自在,栀黄色眼睛移向楚沁身边匆匆跟过来的男人。
一身居家的灰色长袖上衣加黑色长裤,额前的黑色碎发盖过眉毛,看起来有点扎眼睛。
眉眼走势平和,暗红色的眼眸与浅色薄唇让他看着不像楚沁那样张扬明艳,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内敛。
手里的甜品盘里放着吃了一半的蛋糕切角,勺面上还沾着乳酪挖痕。
楚漓暗暗观察何镜白时,何镜白也在偷偷打量她。
黑棕色斜领衬衣搭配黑色垂感长裙,棕色细制皮带的金色圆扣似一抹点睛之笔,一头黑长直利落扎在脑后,额发中分并向耳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眉眼和楚沁很像,从五官和脸型来看也是浓颜系的美女,只是跟楚沁的明媚风格不同,脸上的淡妆更显雅致,掩盖不了沉默时的威严气场。
阿朦此刻也像变了副性子。
身上的傲气褪尽,往日不饶人的嘴此刻倒是消停了,那双自视金贵的、高级甜品师的手没托着烤盘,倒甘心自愿地给楚漓褪去高跟鞋,一手拎着包,一手扶着她站起来。
丁叔关心道:“您怎么来了?路上堵吗?”
楚漓说道:“不是很堵,因为后天要回英国那边,听爸说A市这边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我国庆闲着没事,就来处理一下,后天直接在这飞。”
说着,她转眸看向楚沁:“顺路过来看看。”
楚沁安静得像只鹌鹑,往日的伶牙俐齿不见了,察觉到楚漓的目光,眼神一通乱飞,最后语气略显尴尬生硬地问道:“哦……那、出了什么问题?麻烦吗?”
楚漓的语气同样生疏客气:“上层的问题,挺好解决的。”
何镜白看向楚沁。
这副样子的她很少见,也很新奇。
看来的确是怕她姐姐的。
两人的关系也貌似没有自己现在跟何崎的关系好。
下一秒,楚漓的声音再响:“这位是?”
何镜白看向楚漓,不待楚沁开口介绍便主动伸手道:“您好,我姓何,何镜白。”
还是留个好印象吧。
楚漓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喜不悦,平静地跟何镜白握了半掌,道:“你好,楚漓,楚沁的姐姐,我有听阿朦提过你,幸会,我妹妹承蒙你照顾了。”
何镜白觉得楚漓这话听起来有点微妙。
像是在为阿朦的到来正名,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在这个家的一切所为她都多少知情。
像试探打量,又像某种警醒。
他轻声细语地应道:“楚沁很好,没有照顾一说,是我承蒙她照顾。”
楚漓露出场面微笑,难分喜怒,何镜白选择少说少错,尽量留下第一好印象,别让楚沁家人对自己如今这个小白脸身份更加反感。
楚沁没想到何镜白会主动跟楚漓产生交际,觉得气氛尴尬莫名的同时又感觉有点不开心,说道:“进来坐吧。”
楚漓点头应好,跟着楚沁走进别墅,在客厅内坐下。
丁叔准备去沏茶,阿朦又抢先一步去了厨房,丁叔见状只得留在客厅作陪,开口破冰:“大小姐这两天起居安排好了吗?”
楚漓看了看整个屋子的装修,说道:“已经订好酒店了,行李也让酒店管家带过去了,丁叔不用担心。”
丁叔了然,笑道:“不知道老爷夫人最近怎么样了,小姐昨天才念着呢。”
楚漓看向丁叔说:“都好,爸上个月带妈去首尔了,要明天才回来,这样我也才能放心去英国。”
丁叔记忆回笼,乐呵呵地说道:“对对,我有看到夫人的朋友圈,看着可又年轻了不少。”
楚漓想起自己老爸给老妈拍的神奇角度,不禁浅笑,说道:“妈带了很多特产回来,等回到c市会给阿沁寄过来,里面还有丁叔的份,丁叔记得认领一下。”
丁叔宠辱不惊,只道:“夫人真是费心了。”
楚沁静静听着丁叔和楚漓的交谈,氛围融洽温馨,是跟自己说话时的冷淡截然不同的轻松。
楚沁没有开口插话,只是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美甲,像逢年过节走亲戚时的枯燥厌倦。
她不懂。
不懂楚漓为什么要来。
不懂楚漓为什么要来得这么突然,连声招呼都没打过,杀得人措手不及。
不懂楚漓为什么要跟何镜白说上那么一句容易惹人不快或误会的话。
是要明摆着告诉自己,阿朦就是她派来监视我的,还会无时无刻向她汇报我的生活吗?
真是莫名其妙。
楚漓今年也有三十了,中间隔了六年的代沟,加上两人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说的话掐指可数,关系自然不如其他家庭的姐妹亲近。
自己对她自然是尊敬的,甚至可以说是敬而远之的。
过去那么多年,除了过年在团圆饭上说的一些客套话,她都没有问过自己的生活、没有关心过自己、没有跟自己说过什么话,更没有跟自己产生过什么交集,现在却摆起一副当家姐姐的态度了?
好不爽。
现在再想刚刚楚漓说的那话。
像警告、像威胁、像提醒。
要是母亲父亲来说,楚沁绝无抱怨,但偏偏这个人是楚漓。
是整个家里跟自己关系最疏远的。
连血缘都好像淡薄到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亲戚。
说句不好听的。
她跟何镜白互相熟悉了解的时候,楚漓的存在感低到自己完全没有跟何镜白提过,莫名其妙派了个阿朦来就算了,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对何镜白说出这种惹人费解的话。
何镜白注意到楚沁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便悄悄将手里那碟柠檬乳酪蛋糕放到楚沁面前。
楚沁抬眼,看着讨好般浅笑的何镜白,楚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信何镜白感受不到楚漓那话里的不对劲。
连她这种大大咧咧的人都觉得听起来怪怪的、不舒服,何镜白这样敏感的“玻璃心”又怎么会好受。
刚刚她是想代为介绍的,完全可以不用且避免何镜白出面去受这份「难堪」。
再加上楚漓跟自己本身就没有什么亲情羁绊,要说过关的话,也应该过自己父母那一关,哪需要他费劲去跟楚漓产生交集。
完全没这个必要。
何镜白只看到楚沁冷淡地瞧了自己一眼,把他放过来蛋糕往回推,继续低头不看人。
何镜白顿觉无措。
楚沁的动作让楚漓往这边瞥了一眼。
这是闹矛盾了?
楚漓正想看看怎么个事,就听丁叔问:“大小姐这次要去英国几天呢?”
楚漓转回视线,说道:“再去两个月吧,有项合作没敲下来,争取早点敲定就能早回来了。”
阿朦端着餐盘出来的脚步有了一瞬停顿。
他走近客厅,将红茶壶和茶杯依次放在桌上,再将那一碟甜品放下来。
楚漓看向那碟东西。
是草莓乳酪软欧。
丁叔看到这份软欧才恍然道:“难怪阿朦一大早去买了个厨师机回来呢,大小姐之前不就最喜欢吃草莓乳酪软欧配红茶嘛。”
酸甜又解腻。
阿朦藏不住得意,下巴都跟着扬起来,纠正道:“是我做的配红茶才好吃。”
楚漓看他,又看看腕表上的时间,施然起身:“我要先走了。”
阿朦表情一变,问道:“你不吃吗?”
楚漓一边往入户处走,一边冷淡道:“我今天不喜欢吃了。”
楚沁何镜白短暂投去八卦的目光。
阿朦不甘心地跟上去追问道:“为什么?”
楚漓看向阿朦,冷淡道:“乳酪做的不好就容易太腻,欧包烤过头就容易焦,只是一段时间没见,你做的味道就变了,我就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