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用了一半，宋怀瓷放在口袋里被遗忘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
宋怀瓷拿出手机，发现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抬头对蓝家人说道：“接个电话，几位先用。”
蓝宣卿随着宋怀瓷起身而抬头，被对方笑着捏捏耳朵才低下头嚼饭。
宋怀瓷觉得可爱，迈步走到客厅窗户边，这里离用饭的餐厅处有一小段距离，只要交谈声轻点就不会打扰到蓝宣卿吃饭和跟长辈的闲聊。
宋怀瓷接通电话：“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片寂静。
宋怀瓷疑惑地看看手机。
是接通的状态啊。
他调高了些声音，再次将手机附到耳边，说道：“你好。”
这次耳朵捕捉到几道有些沉缓呼吸声，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你骗我。”
宋怀瓷静了一秒，记忆迅速循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作出搜索响应，随即道：“对不起，近来事务繁多，我忘记了。”
“骗子！！你还在骗我！”
歇斯底里的声音透过听筒刺进耳膜，当即只剩一片嗡鸣。
宋怀瓷敛起眉，不得已将手机拿远了些，稍稍掩住耳朵缓解不适。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隔着距离传来，嘶喊着吐出不经任何掩饰的厌恶：“你骗我！你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带我出去！你是不是想永远把我关在这里，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永远占着辞辞的身体！祸害他！作践他！！”
楚笙都知道了。
这个人居然到处以辞辞的名义惹麻烦，闹得网上的人猜忌她的辞辞，污蔑她的辞辞，用恶毒的言语骂着她的辞辞！
说他心机，说他装，说他恶心，说他会引导，说他逃避责任转移话题，说他敢做不敢当，说他三言两语就把那些无脑粉哄得团团转，说他到处煽风点火地挑事……
那种论坛上对她家辞辞的指责和贬低铺天盖地，辞辞费尽心血和努力才成立的公司和名誉都被这个人搞得乌烟瘴气！
明明用着这个身体做着这些糊涂事的是那只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老鼠」！但那些人却口口声声讨伐着「宋怀辞」！！
她的辞辞又做错什么！
她看着那些诅咒唾骂的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不仅拖了她家辞辞下水，还连累了那个姓蓝的好孩子。
她很想打字说点什么，很想维护她的孩子，想告诉那些人，现在这个到处惹是生非、闹出舆论蜚语的人根本不是宋怀辞。
但旁边监督的护士却拿走了手机，不许她在网上乱发东西。
她是一个母亲，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没做就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和骂声，让他在外面被别人冤枉、被这样说这样骂。
她想去抢手机，歇斯底里地告诉护士现在的宋怀辞是假的，却被护士当成发病，强制送回了病房。
而这个人呢，一点都不爱惜辞辞的名声和心血，仗着在外人看来跟她家辞辞别无二致的模样和声音肆意妄为，让那些人把罪名都扣到她孩子身上，而他依旧干干净净，毫无负担。
甚至连对她的承诺也不曾兑现，连做个表象敷衍都不愿意敷衍一回。
这让她怎么相信呢？
这样她怎么接受呢？
为什么她的辞辞连……也还要再承受这种无妄之灾？
宋怀瓷缓了一会儿才觉得耳朵不再嗡嗡作响，重新附耳，还未开口，楚笙尖锐的话语便再度刺来：“你这个畜生！跟宋有成一样猪狗不如的祸害！！你去死！去死！！”
宋怀瓷的沉默让楚笙痛心郁结的情绪如开闸的堤水，不吐不快：“你还在骗我！你还以为你骗得过我吗！！你以为我真的是你妈吗？！你不觉得恶心吗！！我是宋怀辞的妈妈！！宋怀辞才是我的孩子！你是什么东西？你是水沟里的烂果！
你是不是想用淳玉威胁我？你作践了辞辞还不够，还要以一个月能去见她一次的名义把我骗回来，实则把我一直困在这里吗？！
你以为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了吗！你以为把我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困起来，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休想！
像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我一定会杀了你！就算别人觉得我疯了，就算别人在你的蛊惑下、在你的洗脑下，觉得我楚笙弑子，我也一定会出去杀了你！！
我要捅你一百个！一千个窟窿！让你这种烂人不得超生！！就该一辈子在地狱里受罪！
我不会让你这种垃圾继续玷污他！不会让你再用辞辞的名义去作践他！！！”
蓝宣卿没等回宋怀瓷，扭过头，发现宋怀瓷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疲惫地按揉着眉心。
应该是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宋怀瓷掀起眼帘看过来，扬起笑容，伸出两根手指在唇前比划，示意自己安心吃饭。
蓝宣卿怕贸然扬声会打扰到宋怀瓷通话，便用口型无声传递着：“我给哥剥了虾。”
宋怀瓷看懂了蓝宣卿的唇语，颔首回应，蓝宣卿这才转回头专心吃饭。
宋怀瓷听着楚笙那头似乎是骂累了闹累了，不再说话，只陆续传出几声虚浮气喘，便重新站起来，走向窗边。
感受着下午的阳光落在面庞，受不住光线刺激的眼睛下意识阖起，将那双流露怜悯的冷漠红眸藏起来，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楚笙缓了几息，恶狠狠地说道：“你去死吧。”
宋怀瓷睁开眼睛，说道：“这个月我会记得的，上个月的确是我爽约，对你不起，但若你还是如此不冷静，我无法保证那位孙医生会不会同意我接你出来探望杜淳玉。”
楚笙握紧了电话：“你在威胁我？”
宋怀瓷不欲与她争辩这些，只继续说道：“至于宋怀辞，我早已说过，人死不能复生，我会照料他的事业、会善待他的下属、会赡养你，往后，这具身体便是我的了。”
楚笙握着电话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凭什么说出这句话？
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什么叫往后这具身体便是他的了？
她宁愿她的辞辞是死了，再也没办法看着她、陪着她，再也没有办法跟她说话，她也不想自己孩子的尸体在死后还要被这么一个外来人操控、玷污。
宋怀瓷的声音透着冷意，少了以往的温和，红眸里却盛着感叹与悲悯：“夫人，本官怜你丧子之痛，莫要对令嗣之死耿耿于怀才是。”
本……官？
这话似挑衅、似警告，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楚笙心里。
她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无法再克制心里的悲痛与怨怼，厉声道：“你去死吧……你去死！去死！！你这个冒牌货！！你该死！你不得好死！！”
宋怀瓷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些嘈杂声音和楚笙反抗般的尖叫，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
或许是医护人员被楚笙的竭声嘶喊吸引了过来，采取了一些镇定措施吧。
宋怀瓷垂眸看着结束的通话，在来电人处备注上「楚笙」。
他将手机收回兜里，回到餐厅落座。
蓝宣卿见他回来便问道：“哥，是谁打的？”
难道是公司出了什么事？不应该吧？
照他的猜想，可能是舒沐语或者熊浣打来的，也有可能是周攸文沈渚清还是楚沁何崎，再不济就是杜姐她们。
但宋怀瓷却说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楚笙。”
蓝宣卿想到上次楚笙的抗拒，他忙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宋怀瓷听着蓝宣卿语气里的着急，轻笑一声，转而看向碗里蓝宣卿替他剥好的虾仁，拎起筷子夹起一只，蘸蘸酱油，说：“没什么，我上次答应了她一件事，忘记了，她便有些生气而已。”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并没有善意隐瞒什么。
蓝宣卿却觉得凭楚笙对宋怀瓷的抗拒程度，这通电话肯定没这么简单。
但他不敢追问得太明显，怕引起蓝知蕴和卫清彧的担心。
宋怀瓷将虾仁送进嘴里，明明蘸了咸鲜的酱油，却还是觉得寡淡无味，难道是自己在医院里吃厌了清淡的流食，突然变得口重了？
似乎连味道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好了。
等吃完饭，帮卫清彧洗了碗，蓝宣卿立刻拉着宋怀瓷回到房间。
宋怀瓷转身关上房门，身后便覆上一具温暖的身体，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脑袋抵在他的肩膀，喃喃声传入耳朵：“哥不要难过。”
宋怀瓷如实说道：“我没有难过。”
他并没有将那些话放在心里，毕竟楚笙的情绪会引起如此剧烈的波动，其中原因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没什么值得上心的，一直挂在心里纠结反而会觉得不舒服。
既然彼此相看两厌，那便少见少聚少聊，但自己的确是忙忘了要带楚笙去看杜淳玉的事。
蓝宣卿没有多说，只是应道：“好。”
房间寂静，没人再开口说什么。
静到宋怀瓷似乎能听到身后蓝宣卿的心跳声，带来无名的安心。
半晌，宋怀瓷松了口，主动说道：“卿，我想拥抱你。”
环在腰间的手松开，宋怀瓷还没转过身，突然感到有一股拥挤感传来，下意识后退一步，蓝宣卿就跟雨后春笋般钻上来，又紧紧抱住了宋怀瓷。
身前的空间并不大，另一个人的存在就会显得格外强烈明显，连拥抱的温度也仿佛烫得吓人。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愣了好一会儿，心脏如同融化般，仅剩一片柔软。
他抱住蓝宣卿，动作小心，生怕惊走这片温柔与包容。
宋怀瓷不欲说的话，就算哄着他、逼着他、威胁他，宋怀瓷也不会说的，所以蓝宣卿并不打算强迫宋怀瓷开口。
他只是感觉宋怀瓷此刻或许是需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