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丞听完她这句话,没有立刻反驳。他直起身来,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公开转正?
苏淡月被他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眨了两下眼睛:
……什么转正?
裴聿丞偏过头来看着她,带着一点认真的、像是要把这件事定下来的笃定:
公开。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女朋友。他说着往前靠近了一点,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低的,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苏淡月被他那双眼里的认真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声音带着一点别扭的、像是想维持住什么矜持的软:
你……你还没通过考察期呢。
裴聿丞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耳根那层粉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追问,只是又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看来是我今晚还不够努力。
苏淡月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威慑力,像一只被揉得浑身发软的小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裴聿丞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像是哄人的、软着调子的节奏:
乖,我就抱着你睡。什么也不做。
...
另外一边。
秦昊已经连续在会所泡了四天。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暗,只有一盏射灯打在茶几上,照出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和两只歪倒的酒杯。
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混着酒精和烟草的气息,浓得有些呛人。
他靠在沙发里,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碎发搭在眉骨上,眼底带着一圈明显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黑色短裙的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笑意。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来,声音带着一种精心拿捏的甜腻:
秦少,你可好久没来了,薇薇都想你了。她说着伸出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臂,沿着袖口往上滑。
秦昊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什么温度,然后他抬手,把那只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推开了,动作不算重,但那种干脆利落的不耐烦清清楚楚:
呵,给老子滚。
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应,愣了一下,又试图凑近一些:
秦少,人家——
话没说完,旁边一直坐在暗处的周宗安起身走过来,一把拉开她,声音比秦昊客气一些但也没留多少余地:
没看见秦少不高兴吗?还不快滚。
薇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昊的方向,秦昊已经重新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识趣地拿起托盘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杯沿偶尔碰撞的轻响。
周宗安在秦昊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瓶还剩三分之一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转着,像是在等对面的人先开口。
秦昊依然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那种被酒精泡过的沙哑:
你说,她怎么就那么狠。说删就删,说断就断。
周宗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秦昊又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来看着茶几上那排空酒瓶,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觉得,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她不高兴了我送个包,她生气了我晾两天,她自己就会回来。
他停了停,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但她不一样。她不要包,不要资源,不要我哄她,她要的不一样。
周宗安坐在旁边,握着那杯没喝过的威士忌,沉默地看着他。
他认识秦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以前分手也好翻脸也好,秦昊永远都是那个先走的人,从来不会在谁身上停留超过一个月。
可现在他在这里泡了四天,喝了不知道多少酒,翻来覆去就说着同一个名字。
周宗安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昊哥,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再去争取一次。
秦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里,转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上一层薄薄的酒痕,又慢慢滑落。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沙哑,又带着一种像是喝多了之后才敢说出口的试探:
那你说……她还会给我机会吗?
周宗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和秦昊搁在茶几上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弱的清响,像是某种沉默的回应。
...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细细的暖黄色光带。
苏淡月还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半张埋在枕头里的脸,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呼吸均匀绵长,像一只睡熟了的猫。
被子被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净的脚踝在外面,脚趾微微蜷着,像是连睡梦里都带着一点怕冷的习惯。
裴聿丞已经起来了。
他在卫生间里洗漱完,换上了助理一大早送来的西装。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肩线平直,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利刃。
他正在低头系袖扣,动作不紧不慢,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银灰色袖扣上轻轻一扣,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发出一声含混的、像猫一样的小声嘀咕。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睡乱了的碎发拨开,指腹擦过她的额头时带着一点凉意。
她皱了皱鼻子,像是被那点凉意碰到了,但没有醒,只是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聿丞看着她这副睡不醒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月,你再睡会儿。我让人把你的戏份推到下午再拍,不急。
苏淡月在睡梦里含混地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像一只被挠到痒处的小猫发出了半梦半醒的回应,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只露出后脑勺和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裴聿丞看着她那副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些,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