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落回原位。
走廊里传来他皮鞋踩在地毯上渐行渐远的声响，然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吞没。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声和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暖黄色的光带。
苏淡月在被子里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睁开一只眼。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门已经关上了，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像一只刚醒过来的小猫，翻身把脸埋回枕头里，又赖了五分钟才慢慢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昨晚换上的睡衣，领口因为翻身的动作微微歪了一些，露出的锁骨上方那片浅红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抬手碰了一下那片皮肤，指尖触到微微温热的触感，然后把手收回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着一条裴聿丞发来的消息，发件时间是五分钟前：
醒了跟我说一声，我让人送早餐过来。今天下午两点开拍，不急。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过去：
刚醒。
对面回复得很快：
那我现在让酒店送早餐上去。
她看着那行字，又弯了一下嘴角，回了一个字。
她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洒满整个房间。
她站在晨光里，微微眯起眼，看着远处影视城仿古的屋檐在冬日的阳光下镀着一层淡金色的边。
一切尽在掌握中。
...
秦昊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去了安娜的经纪公司。
安娜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做指甲，听到两个字愣了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安静的地方接了起来。
电话里秦昊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前不会有的、压着的沙哑，言简意赅：
有个事想找你帮忙，出来谈谈？
约在一家私人茶室。
秦昊到的时候安娜已经在了，她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但不过分。
她看到秦昊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他比之前消瘦了一些，眉骨下的阴影更深了，像是好几天没怎么休息好。
她在心里默了一瞬，然后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点谄媚的笑：
秦少今天找我什么事呀？
秦昊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帮我演场戏，给你两个代言，外加一部戏的女主。
安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杯子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秦少，你说什么戏？
“演给我前女友看。”
秦昊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跟我假装在一起，让她看见了就行。事后条件你提。
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复杂的味道：
秦少，你让我演你女朋友？你前女友不就是那个苏淡月吗？你俩不是分手了？你这是……想让她吃醋回头？
秦昊没有否认。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杯沿上，声音不高不低：
你演不演？
安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过了片刻她重新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个弧度：
秦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秦昊没有接话。
安娜看着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茶杯放下，声音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的了然：
行，我帮你。但条件得加码——我要秦氏明年那部S级古装的女一号。
秦昊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成交。
安娜端起茶杯，隔空朝他举了一下：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秦昊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清响，被茶室里的暖气吞没。
第二天下午，苏淡月在片场收工的时候，看见安娜换了一身私服从化妆间出来。
她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缎面裙，外面套着短羊绒外套，全妆精致，头发做成了大波浪，整个人和上午拍戏时判若两人。
她经过苏淡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小月，我先走了，有人接。
苏淡月正在整理剧本，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安娜没有多说，踩着高跟鞋走出了片场大门。
苏淡月透过化妆间的窗子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银灰色车，秦昊靠在车门上，看到安娜出来的时候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安娜笑着走过去，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银灰色的车驶离了影视城门口。
苏淡月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影视城主路的拐角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整理剧本，动作没有停顿，表情也没有变化，像是看到了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
但站在旁边的小杨还是注意到了她翻剧本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拍，像是在掩饰什么细微的不自在。
小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她又翻了一页剧本，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假装看手机。
傍晚收工的时候，苏淡月刚换下戏服，正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摘头上的发簪。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裴聿丞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锁屏界面上。
z：【想你了，宝宝。】
z：【你什么时候收工呀？】
她看着那两行字，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小杨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惊讶：哇，这么多？
然后是几个工作人员的议论声，有人在喊：
外卖！整个剧组的外卖？谁点的？
有人接话：哪个财大气粗的主点的！这得三四百份吧？
苏淡月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化妆间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片场入口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厢门开着，几个人正从里面搬出一摞摞打包好的餐盒，码放在旁边的长桌上，桌面上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纸袋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logo，一看就知道是高级餐厅的手笔。
副导演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单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抬头朝化妆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举着一份外卖走过来，递给门口的小杨，指了指化妆间里面：
这份是给苏淡月的，专门点的，说是不辣，配了热汤和水果。
小杨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餐盒上的标签，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小纸条，字迹她没见过，但内容很简单：
记得趁热吃。水果不要放冰箱，今天吃完。
小杨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长桌上堆成小山的外卖，转头看了一眼化妆间方向，苏淡月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小杨端着餐盒走过去，压低声音说：
小月姐，这该不会是裴总……
苏淡月接过餐盒，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笔迹是打印体，但内容的口吻她能认出来。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答小杨的话，端着餐盒转身走回了化妆间，把门关上，坐下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蒸蛋、一份米饭，还有一小盅排骨汤，旁边的小格里放着切好的水果。
她拿起手机，点开裴聿丞的聊天框，打字回过去：
整个剧组的外卖都是你点的？
对面回复得很快：
嗯。怕你不好意思单独吃。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些：
你也不用把整个剧组都点了吧……
顺便。裴聿丞说，让他们知道你有后台。
苏淡月看着那两个字，脸红得不行。
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低头夹了一筷蒸蛋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打字回了一句：
那谢谢裴总了。饭很好吃。
好吃就行。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晚上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