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巩固。”
夏如棠心中微松,江明月主动的配合意愿是治疗成功的关键一步。
“后续还会针灸和推拿,但今天会根据你的情况调整穴位和手法,重点安神定志,疏通郁结的肝气。”
“过程中有任何不适,随时告诉我。”
治疗开始。
夏如棠依旧先进行推拿,这一次的古法七十二独特推拿之安神疏肝八式,她根据启明实时扫描反馈的江明月经络淤堵情况,重点加强了肋肋部和背部肝俞,胆俞等区域的疏通。
她的手法看似柔和,实则力道透达。
力道精准地作用于那些因长期紧张焦虑而板结的筋结和气滞点。
江明月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疏通的过程伴随着明显的酸、胀、痛感。
这对于神经敏感的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但她没有出声喊停,只是双手紧紧抓住了藤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目标肝经区域经络疏通度提升20%,气血运行阻力显着下降,耐受度良好。】
推拿结束,江明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清亮了一些,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枷。
接着是针灸。
夏如棠取出灵犀古针,今日选穴在巩固神门内关三阴交的基础上,着重选取了太冲,行间,以及背部的心俞、膈俞等穴,并首次在江明月的头部施针。
这是《灵枢·九针密录》中定魄、调节脑络的高级针法。
银针落下,夏如棠全神贯注,以捻转补泻结合的手法行针配合针尖的刺激。
她必须万分小心,江明月的神经系统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用力稍猛或引导不当,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
“放松,不要对抗。”
夏如棠放缓了捻转的节奏,以更柔和的方式维持针感。
渐渐地,江明月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
留针期间,夏如棠依旧用稀释的生机之泉为她轻敷太阳穴和手腕内侧。
半小时后起针。
夏如棠收起银针,看着江明月缓缓从床上坐起。
她的动作比之前显得松弛了些许,尽管那军人特有的挺拔依旧刻在骨子里。
“感觉如何?”
“像……绷了很久的弦,松了第一扣。”
江明月声音里的沙哑少了些,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肩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里,很久没有这么轻过了。”
夏如棠微笑,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两个玻璃瓶,“这是配好的药液,睡前温水送服。”
“另外这瓶是外敷的,推拿后我会教你方法。”
江明月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忽然抬眼,“你手法很特别。”
夏如棠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家传。”
江明月没有多问,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听陈伯伯说,你也在部队?”
“兰城军区,后勤部炊事班。”
夏如棠说这话时,面上没有半分局促。
江明月静默了两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今年多大?”
“十七。”
江明月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我十七岁的时候,在西南边境执行人生中第一次任务。”
夏如棠没接话,只是静静等待。
“你知道最困难的是什么吗?”
江明月忽然问,不是期待答案的语气,更像自言自语,“不是体能,不是枪法,甚至不是面对危险。”
她转过身,倚着窗框,“是当你和男兵一样训练一样流、一样完成任务后,还是要一遍遍证明,你可以,你配得上,你不会因为是女兵就拖后腿。”
夏如棠的心脏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我明白。”
江明月看向她,眼神锐利:“你真的明白?”
夏如棠没有回避她的审视,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兰城军区正在筹备组建女子特种分队。”
江明月接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夏如棠继续说,“而我想要当这个尖刀中的一员。”
江明月的眼神变了,“你?”
“对,我。”
“你会遇到阻力,会很多。”
“能预料到。”
“为什么还要做?”江明月直视她,“在炊事班,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夏如棠迎上她的目光,“那您呢?当初为什么选择走最难的路?”
四目相对。
江明月先移开了视线,“因为我想证明,保卫国家和性别无关。”
“我想告诉那些觉得女兵就该待在后方的人,前线,我们也守得住。”
她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如钉。
“我也是。”
夏如棠说。
简单的三个字,让江明月重新看向她。
“我可能没有您那样波澜壮阔的经历。”夏如棠坦然道,“但我相信,真正的平等不是被特殊照顾,而是有同等的机会去承担重任,也背负同等的代价。”
“女兵的肩膀,扛得起钢枪,也扛得起国土。”
最后一句话落下,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女兵的肩膀,扛得起钢枪,也扛得起国土。”
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然后她转过身,昏暗中,那双经历过生死与硝烟的眼睛异常明亮。
夏如棠没有闪躲,直直与她对视。
江明月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十七岁的时候,只会埋头训练,憋着一股劲儿要证明自己不比男兵差。”
“那时候从没想过,要证明的其实不是不比他们差,而是我们本身就是军人,是战士,是这个国家的保卫者,不需要前缀。”
她走到桌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纹上划过。
“你比我想得透彻。”
江明月抬起眼,“炊事班,困不住你。”
夏如棠语气平静,“我在等机会,也在做准备。”
“女子特战队不是喊口号就能建起来的,需要科学的方案,更需要能服众的实绩。”
“我得先让自己成为那个实绩。”
“实绩。”
江明月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变得悠远,“我拿第一个个人三等功,是十九岁。一次边境潜伏侦察任务,我们小组五个人,我是唯一的女性。”
“出发前,带队的排长私下问我,要不要留在接应点。”
“我说不用,我能行。”
“潜伏了三天两夜,蚊虫、潮湿、饥饿都是小事。”
“最难的是不能动,几乎要融入那片雨林。”
“最后时刻,目标出现,但位置偏离了预定狙击点三十米,射界被一棵大树挡了一半。”
江明月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但夏如棠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力量。
“排长手势示意放弃,风险太大。但我知道,错过这次,线索可能就断了。我慢慢调整了姿势,利用一块岩石和树干形成的极小夹角,计算了风向和湿度偏差……扣动了扳机。”
“目标倒下。我们顺利撤离。”
江明月看向自己的右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扳机的触感,“回去后,报功。有人质疑,那个角度根本不可能命中,是不是凑巧,或者数据记录有误。”
“他们重新验算弹道,实地模拟,最后得出结论,理论上存在百分之五的成功概率。”
“而我,抓住了那百分之五。”
“那枚军功章,”她淡淡地说,“我收下了。”
“但我知道,它背后不止是那百分之五的技术,还有百分之九十五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女性特有的耐心、对细微环境的敏感、以及更愿意去计算和利用每一个不可能的角落。”
夏如棠听得专注。
她知道,这不是炫耀,这是一个前辈在告诉她。
这条路,每一步都可能遇到质疑,你必须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去回答。
“后来呢?”
夏如棠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