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年的时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日,星辰殿上空的星轨忽然全部偏离了原位,星河倒灌,神域北境接连炸响数道惊雷。
一道黑色光柱从域外虚空直射入神域,贯穿了星海之渊,沿途的星辰尽数炸裂。
守备星兽司的数十位神君来不及反应,便被那道黑色光柱吞噬。
消息传到天道宫时,泠川正在与??祎商议天地熔炉的最后布置。
他猛地起身。
“魔神出关了。”
几千年来,神域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没想到祂这次的恢复速度,如此之快。
不到万年。
当那缕黑暗从域外虚空渗入神域时,所有的防御阵网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如潮水般铺满整片天穹。
神域诸神各守其位,无人擅动。
天边黑云翻涌,一道巨大的魔影在云层中缓缓凝聚。
古魔神重塑魔躯,通体漆黑如墨,周身缠绕着浓稠到极致的魔气,周身气息竟是比七千年前强大了数倍。
“穹姒。”
祂的声音如雷滚过整片神域。
“七千年了,她怎么还不出来?伤重不治了?还是——”
祂拖着长音,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恶意。
“还是,在那场战斗里,被本座打废了?”
星辰殿方向,一道幽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奔域外。
闻沧的身影从光柱中走出,一身银白神甲,发间盘龙簪在雷光中泛着幽蓝。
他凌空而立,身后不止是一道苍龙虚影,还盘着一道红色的烛龙虚影。
“你话太多了。”
魔神看着面前没见过的这条龙神后裔,他如今是完全的人形形态。
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神域境内。
“呵,神域是没人了吗?派一条小龙来敷衍本座!”
“一条阴沟里的老鼠,也配自称本座。”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神域传出,下一瞬,穹姒已经现身,站在闻沧身侧。
与此同时,一道强横的神力飞出,击碎了魔神的一道虚影。
魔神魔气冲天,但雷声大雨点小。
此次祂出手只是试探。
试探穹姒恢复了多少,试探神域准备了多少。
神域天地熔炉还未成功,还需要一段时间,虽然加快了速度,已经不用当初预言的万年之久,却也至少还需要五百年。
不得有误。
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魔神试探,神域接招。
双方打的有来有回,却都没有直接下死手。
一次战斗时,闻沧受了点伤,穹姒把他送入后方。
此后,每次征战,只要情形稍有不对,她就把闻沧送走。
闻沧反抗过,他现在实力远非以前可比,数千年都修炼,他如今神力已经超越一些古神了。
但无果。
穹姒就算应了,危险来临,他照样被送走。
偏偏他如今就算强大了,也依旧无法反抗她。
他似乎认命了,甚至还有闲心去凡尘带果酒或者花酒回来,每次小规模战争结束,他就给穹姒喝一点。
穹姒会小醉一会,但第二天一定会醒。
闻沧在她看不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逐渐复杂。
却又在她看过来时,恢复那副纯良无害又听话的模样。
似乎还是曾经的少年郎。
这样彼此试探的小规模战争又持续了三百年, 穹姒本就没有恢复的神力,如今也没有寸进。
一直在消耗,一直没有时间休养生息。
终于,彼此约定了大战时间。
在终局之战前三天,穹姒正在归墟殿清点阵图,闻沧提着一壶酒进来了。
“姒姒。”
穹姒抬头看他,少年模样的神尊站在殿门口,手里晃着那只酒壶,笑得温软。
“凡尘带回的果酒,度数不高,你试试。”
穹姒接过酒壶,掀开瓶塞闻了闻,酒香清甜,带着一丝熟悉的果香。
“什么酒?”
“你以前喝过的那种果酒,我改良了一下,偏甜。”闻沧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亲自酿的,喝一点没事。”
穹姒抿了一口,确实甜。
清甜中又有一点酒的辛辣,辛辣后又会回甘。
又喝了几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她看着闻沧,少年正低头喝茶,神色如常。
“闻沧。”
“嗯?”
“你今天有点怪。”
闻沧抬眼,笑容温和:“怪好看吗?”
“?”
“以前你醉后,这般同我说过。”
“何时?”
“星澜界。”
穹姒想了想,“哪次?”
她也是在星澜界才知道,自己贪杯的。
酒量不算好。
却又有一点贪。
后来回到神界,闻沧也会淘一些低度数的小酒给她解馋。
近年来更是,自己搜罗一些还不够,还会学着酿。
好在他手艺很好,学习天赋很高。
酒液甘醇,她很喜欢。
会小醉,却不至于不省人事。
“星澜界,被劫掠那次。”
也是那次,他才完全恢复记忆。
也是那次,趁她醉酒,他偷偷越界,吻了她。
穹姒盯着他看了片刻,没说出什么来。
酒意上来了,有点晕乎。
似乎,又和往常的不一样。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面前的少年出现了重影。
她扶着案沿站起来,晃了一下。
闻沧立刻上前扶住她,将她半扶半抱地安置在玉榻上。
穹姒知道这种感觉哪里不对了。
醉千年。
她察觉到了他想做什么,她拽着他的衣袖,指尖泛白。
“闻沧,不要。”
闻沧垂眸看着她,少年眉眼里那点温顺褪下去了,露出底下压了七千年的东西。
他俯身,在她唇瓣落下一吻。
轻柔辗转,却又克制的没有深入。
最后,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轻柔。
“姒姒,我说过,你不许支开我,可你却一次次将我护在身后。”
穹姒的手还紧攥着他的衣袖,却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酒意席卷全身,意识一层层沉下去。
“可是,姒姒,我不信你。”
“所以换我支开你一次。”
他直起一些身子,目光温柔又缱绻的看着她。
他伸手替她理开额前和鬓边的碎发,动作很轻。
“姒姒,别恨我。”
“好吗?”
穹姒的睫毛颤了颤,渐渐合上。
闻沧俯身,眼眶依然
已然通红。
他牵起她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手心,感受她的温度。
“此次出行若有不测,我希望你能忘了我。”
“又私心希望你能记得我。”
“姒姒,睡吧。”
“等你醒来,一切就都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