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姒靠在玉榻上,慢慢把魔域那场战斗说了一遍。
她说得简略,只讲自己如何闯入魔域、如何与魔神交手、如何将祂打散,至于其中凶险,一句带过。
闻沧坐在榻边,安安静静听她说完,没有插话。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姒姒。”
“嗯?”
“你左肩的神骨,是不是断了?”
穹姒沉默了一瞬,没答。
闻沧看着她,眼眶慢慢变得通红。
眼泪却没有。
那双眼睛里,神光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像是什么东西,燃烧起来。
“我在无间渊里,起初炼化魔气十分滞涩,后来炼化魔气时,太顺了,我感到不安。”他垂下眼,“起初,我以为是玉牌,后来想想,觉得不对。若是玉牌,玉牌一直在我身边,不至于我自己感知不到。是不是外界发生了什么……”
“直到回到神域,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你。”
因为她重创了魔神。
因为魔神本源再次被击溃。
“姒姒,你孤身去魔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无间渊如果出来了,会怎么想。”
穹姒想说什么,却被他截住了话头。
“我是不是很没用?”
“闻沧——”
“我在星澜界说要护着你,在神域说要和你并肩,可每一次真出了事,你都在前面,我都在后面。”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次魔域,你连说都没跟我说一声。”
穹姒看着他,没接话。
她想说,她就算告诉他,他也接收不到啊。
但看他情绪这般自责,穹姒没多说,只是想着,以后再有类似的事,还是知会一声。
毕竟,她们之后是要结为道侣的。
闻沧也没追问,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消失。
他从无间渊回来,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
就算是杀到了魔域想去报仇,可曾经的魔域已经人去楼空,他根本找寻不到踪迹。
“我会变强的。”他说,“下一次再有这种事,我跟你一起。”
穹姒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少年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她有些发疼,她却没挣开。
“好。”
穹姒醒后,每日都在恢复。
闻沧除了陪着她,就是在努力提升自己。
他本以为觉醒烛龙血脉、炼化魔气凝练神魂神力,自己已经强大了很多,可如今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提醒着他。
不够!
还不够!
他的实力远远不够。
她站的位置太高,他想保护她,就得先和她并肩。
可如今的自己,在她眼里,依旧只是苍龙崽子。
穹姒恢复的不算太快,丧失的神力渐渐恢复,虽然速度很慢,但至少不是一直在流失的。
那节断裂后取出的神骨,泠川问过她的意思。
要投入下界自成一界,还是有什么打算。
归墟之主的神骨和其他神明不同,更加强大。
她想了想,将神骨炼制成了一枚骨戒,可储物,可防御。
但储物功能对于自带神识空间的神明来说作用不大,更多的是防御保护。
她用自己逐渐恢复的神力,每日一点点,瞒着闻沧,又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才将骨戒炼化成功。
等闻沧看到她递过来的骨戒时,愣怔在了原地。
骨戒通体莹白,更像是玉,戒面上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那截断骨,被我凝成了这枚戒指。”她把骨戒递到闻沧面前,“戴着,能护你。”
这节神骨若是投入下界,可以化为几方大世界集合而成的更大世界。
如今,算是集齐几方大世界的能量,来做为一个防御结界。
闻沧看着那枚骨戒,半晌没动。
她的,神骨。
她得,多痛呢?
“姒姒。”
“嗯。”
“我……”
这是她身上的一部分。
穹姒没给他机会犹豫或者多说什么,抓过他的手,将骨戒套进他的左手无名指。
骨戒入指,自动伸缩成合适的大小。
温润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与他的经脉轻轻相触,带着她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喉结动了动。
“我会一直戴着。”
他握紧了左手,感受着那道温润。
她也怕他出事。
她一而再的,把能护住他的东西都给了他。
他弯下腰,将她揽进怀里。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心中暗下决定。
以后,这次换他护她。
魔神逃逸之后,祂的魔气在世界各处肆虐,吞噬一切能吞噬的负面能量。
仙界九域已有三域被魔气渗透,下界三千大世界灾祸不断。
闻沧得知这些消息时,正给穹姒喂药。
他把勺子送到她唇边,等她咽下去,才开口:“魔神在疯狂恢复,以祂现在的速度,不出千年便能重塑魔躯。”
穹姒靠在引枕上,神色平静:“我知道。”
“你还要静养万年。”
“嗯。”
“所以,”闻沧又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唇边,语气很平,“这次轮到我们守着了。”
穹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喝了药。
“难喝,之后断了吧。”
她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好。”
此后数千年,神域进入全面备战。
闻沧除了陪伴穹姒的时候,几乎没日没夜的修炼。
苍龙与烛龙双脉在他体内彻底融合,神力每一年都在攀升。
他也参与了神域各处防御阵网的布置,穹姒也教了他一些上古的古阵法禁制。
但随着时间越久,各处一些魔气泄露的地方越发明显,开始侵蚀其他各域。
数千年来,神域的防御阵网越织越密,??祎和睟杺联手,在各处大小世界布下层层禁制。
又陆续有几位古神从归墟苏醒。
他们中有的经历过上一次神魔大战,有的只是听闻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穹姒。
还有另一个名字。
“婳婳还没醒。”一位面容苍老、气质温和的古神坐在归墟殿内,与穹姒对弈。
他落下一子,抬头看她,“如果当年她在,或许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穹姒执黑,看着棋盘,没接话。
古神叹了口气:“你打算一直瞒着?”
“瞒得住就瞒。”穹姒落子。
“那小苍龙若是知道了,怕是要疯。”
穹姒的手顿了一瞬。
她想起闻沧红着眼的样子。
“那是以后的事。”
他的努力她看得见,可他毕竟是神嗣。
想要拥有超越上古神的神力,就要不停歇的拼命修炼,他如今虽然融合了苍龙和烛龙的神之力,却依旧……
还是不希望看到他受伤。
古神不再多言,专心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