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沧从天道宫出来,去了神域北境的星海之渊畔。
看着脚下流动的银白星砂,面无表情。
泠川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她同不同意,还另说。
凡尘百年,她待他确实不同。
可那种不同,究竟是习惯、是纵容、还是别的什么,他拿不准。
他不敢赌。
万一贸然开口,她只觉得荒唐,从此连那半步的距离都不肯给了,他怎么办?
闻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温顺褪得干净,只剩下一片沉。
那就,慢慢来。
她不懂,他就让她懂。
她不会,他就教她。
归墟殿内,穹姒靠在玉榻上,荼薏已化作人形,坐在旁边剥灵果。
“姒姒,你今日心绪很乱。”
“嗯。”
“因为那条苍龙?”
穹姒没否认。
荼薏来了兴致,凑近了些:“他怎么了?”
穹姒想了想,不知从何说起。
她活了那么久,见过神魔征战、天地倾覆、古神陨落。
唯独没碰过这种东西。
“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
“说不上来。”穹姒翻了个身,盯着殿顶的灵晶,“很烫。”
荼薏噗嗤笑出声,笑完又觉得稀奇。
归墟之主,与天地共同诞生的存在,竟也有为一道目光困惑的一天。
次日,闻沧来了归墟殿。
穹姒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提着吃食,或邀她去星辰殿用膳。
结果他手里捧着一摞书册,整整齐齐码在案几上。
“这是什么?”
“凡间的画本子。”
闻沧笑得温顺,把最上面一本推到她面前,“先前在星澜界时看过,怕你觉着无聊,我收了些,你空闲时可翻翻解闷。”
穹姒拿起一本,封皮上写着《玉郎情缘》。
她翻了两页,讲的是一个书生和狐妖相恋的故事。
她又翻了几页,书生为狐妖挡雷劫,狐妖为书生散尽修为,两人最后在一处山谷隐居,种田养花。
穹姒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她合上书,看着闻沧:“你从哪里找的这些?”
“凡间书肆。”闻沧面不改色,“姒姒不喜欢?那我换一批。”
“也不是不喜欢。”穹姒顿了顿,说不上来哪里怪,“只是这些故事……”
“都讲情爱。”
闻沧接过话,语气自然,“凡间女子爱看,我以为姒姒也会喜欢。”
穹姒没接话。
她看着闻沧,少年眉目清朗,神色坦然,一脸无辜模样。
好像是她多想了。
“放着吧。”
“好。”闻沧应得乖巧,又补了一句,“下次我多找些不一样的。”
他起身要走,穹姒叫住他:“闻沧。”
“嗯?”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闻沧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笑容温和。
“神域太平,我确实没什么事。姒姒嫌我烦了?”
“……没有。”
“那就好。”他弯起眼睛,“我先回去了,明日给你带鲮鱼汤。”
他走后,穹姒盯着那摞画本子看了半晌。
荼薏从旁边探出头:“姒姒,看什么呢?”
“你说。”穹姒指着画本子,“他送这个给我,什么意思?”
荼薏翻了翻,眼睛越看越亮。
“这个书生是喜欢这个狐妖吗?”
荼薏看的津津有味。
穹姒没回答,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荼薏倒是十分喜欢,拿了两本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穹姒看着剩下的那一摞,又拿起一本翻开。
是一对江湖儿女私奔浪迹天涯终成眷属的故事。
又打开一本,是一对青梅竹马少男少女到最后白头偕老的故事。
闻沧这是,在试探什么?
归墟殿外,闻沧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五行阵纹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殿门。
那摞画本子是他精挑细选的。
每一本都讲情爱,每一本里的男子都温柔、专一、为心上人舍生忘死。
他想让她看明白,然后自己往那个方向想。
若她想了,他便往前一步。
若她抗拒,他便说是随手拿的。
闻沧收回视线,迈步离开。
唇角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下去,少年脸上有着与容貌不符的沉着。
急不得。
他等得起。
之后几日,闻沧照常送饭,照常陪她闲逛。
穹姒翻完了那摞画本子。
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后来偶尔盯着某一页出神。
有一本讲的是将军和医女,将军百战归来,医女为他疗伤,两人日久生情,最后将军卸甲归田,陪医女在山村种药。
穹姒看到结局时,手指在书页上停了很久。
她想起星澜界那百年,闻沧给她做饭,给她建房子,给她买糖炒栗子。
每一处,都像。
她合上书,起身去了天道宫。
泠川正对着水幕处理事务,见她来了,眼皮一跳。
“你来干嘛?”
“问你个事。”
“你说。”
穹姒坐下,开门见山:“闻沧是不是有病?”
泠川差点从玉台上摔下去。
他稳住身形,复杂地看着她:“他确实有病。怎么了?”
“他给我送了一摞画本子,全是讲情爱的。”穹姒面无表情。
泠川沉默片刻,唇角抽搐。
闻沧这是,开始进攻了?
他,钓她?
“这不是有病。”泠川端起茶,语气幽幽,“这是向你开屏,结果你没看明白,他就把说明书塞你手上。”
“?”
泠川:“用凡间的话说,是喜欢。”
穹姒没说话,起身走了。
泠川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喝了口茶。
好戏。
他决定接下来每天都关注星辰殿和归墟殿的动静。
归墟殿内,荼薏见穹姒回来,凑上去:“姒姒,你回来啦~”
“嗯。”
“天道怎么说?”
穹姒把那摞画本子重新翻了一遍,越翻眉头越紧。
她放下书,看向荼薏:“他喜欢我。”
荼薏眼睛瞪圆:“那条苍龙?他胆子也太大了!”
“嗯。”
“那你呢?”
穹姒没回答。
她想起星澜界的百年。
他给她做饭,替她挡灾,为她杀人,每一件事都做得自然又心甘情愿。
她以为那是小苍龙感念她的照顾。
可若真只是感念,那他看她的目光也太复杂。
苍龙本性桀骜,他却对她百依百顺。
听话的不得了。
一开始她觉得,他太久没有长辈在身边,把自己当成觋浟一样孝顺。
但是这种孝顺很奇怪。
这么一说,好像就都说得通了。
小苍龙,在求偶。
“我不知道。”
pS:接下来有事断更几天,不确定多久,应该不超过一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