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系统播报这么一打岔，褚珩完全没有注意到坐在身旁的青年神情有过一瞬的迷茫。
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微微失焦了片刻，睫毛轻轻颤了两下，随即眸光一闪，眼底的迷茫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转瞬即逝。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但脑海深处将这个小世界里发生的种种都细数了一遍。
呵。
被他强迫？还皮肤擦伤？
他微微垂下眼睫，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
这人为了走剧情，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些，又是撕衬衫又是咬自己，连那种地方的擦伤都伪造得出来，还真是下了血本。
那自己不配合一下，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江晚宁抬起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那个正殷勤地给他夹菜的男人，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宁宁怎么不动了？”褚珩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手上夹菜的动作不停，“来，多吃点。”
江晚宁垂眸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没有说话，夹起来吃了。
……
等吃过晚饭，江晚宁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优雅得像一只刚吃饱了的白色猫科动物。
“我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说完他便站起身，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褚珩还在收拾，一时半会不会注意到书房。
江晚宁快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意识沉入了那片属于他和系统的虚拟空间。
空间里灯光柔和，各种数据流像萤火虫一样在半空中缓缓飘浮。
而在这个空间的某个角落，一团圆滚滚的透明球体正悬浮在半空中，机械小手上握着一个虚拟手柄，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屏幕上的小人在虚拟世界里奋勇拼杀。
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电子眼里反射出屏幕上激烈的战斗画面，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冲冲冲、打死他之类的拟声词，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369。】
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369机械小手猛地一抖，屏幕上的小人被其他玩家一刀砍死，屏幕上跳出大大的“GAmE oVER”字样。
它磨磨唧唧地转过头来，电子眼已经抖得像断了触，一明一灭地闪着慌乱的光。
【啊呵呵呵……宿主……你怎么突然恢复记忆了……】
369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沉默了两秒钟之后，369的电子眼猛地一湿，虚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它扑通一声从半空中扑下来，两只机械小短手紧紧地抱住了江晚宁的腿，整个统趴在上面，哭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宿主，都是主神大人让统这么做的啊！统只是个可怜又无助的小系统，主神大人说什么统就只能做什么，统也很为难的啊！】
它抽抽噎噎地哭诉着，虚拟眼泪在系统空间的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数据构成的小水花。
【主神大人还说，要是统不听话就把统丢到末世去自生自灭……宿主你也知道末世那个地方有多可怕的，到处都是丧尸和辐射，统一个小小的系统去了那里连一天都撑不住的……统也没有办法所以才……】
江晚宁弯下腰，伸手将那只正在卖惨的小系统从自己腿上扒拉下来，捏在手里。
369圆滚滚的身体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电子眼里的虚拟泪水还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上去可怜极了。
但他完全不吃这一套，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快把你的系统商城打开。”
【宿、宿主你要干什么？】369的哭声戛然而止，电子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听话地打开了系统商城的界面。
虚拟光屏在面前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按照分类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件商品下方都标注着所需积分。
江晚宁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分类标签，修长的手指在搜索框上点了一下，然后输入了几个字。
369凑过去看了一眼搜索框里的内容，整个统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宿、宿主，你……】
它默默地缩了缩自己圆滚滚的身子，觉得这两天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系统空间里比较好。外面的事情，它一点也不想掺和了。
翻了一会系统商城，仔细对比了好几件商品的属性和评价之后，江晚宁终于挑到了自己满意的东西。
爽快地付了积分，那件商品便从虚拟购物车里消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江晚宁将那东西在手里颠了颠，微微垂下眼睫，嘴角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离开系统空间之前，他转过头，目光凉凉地扫了369一眼。
“不许给褚珩通风报信，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跟他告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刻意拖长的尾音和微微上扬的语调，已经足够让369的电子核心缩成一团了。
【统、统知道了……】369小声地应了一句，整个统缩在系统空间的角落里，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数据球。
江晚宁满意地点了点头，意识从虚拟空间中抽离，重新回到了书房。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层愉悦的笑容照得格外分明。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敲响。
“宁宁，来吃点水果。”褚珩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江晚宁将手中的东西不慌不忙地收进抽屉里，然后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
门被推开了，褚珩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进来。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放松。”褚珩将果盘放在书桌上，然后自然而然地绕到江晚宁身侧，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雪梨，送到江晚宁唇边，“来，张嘴。”
江晚宁抬眸看了他一眼，顺从地张开了嘴。
雪梨的清甜在口中化开，汁水充盈，冰冰凉凉的。
褚珩一边喂，一边偏头扫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今天的销售数据报表，各种曲线图和柱状图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最上面的一行标题写着“Aethel系列上市首周销售汇总”。
“看来Aethel系列的成绩比之前预料的还要好。”褚珩收回目光，又叉了一块雪梨递过去。
“嗯。”江晚宁接过那块雪梨，咀嚼了两下咽下去，“而且代言人的影响力确实不错，楼听雪的路透同款项链已经卖断货了。”
说到这里，江晚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惊讶。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那位师父居然能有这么多的粉丝。
楼听雪那种性子，冷淡得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讨市场喜欢的类型。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一般剧宣的时候为了活跃气氛，演员都会配合做一些互动，比如跳舞、做游戏、在镜头前卖萌什么的……
江晚宁试图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下楼听雪跳舞的样子。
那个画面实在是太过违和，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宁宁在想什么？”褚珩察觉到了青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出声问道。
“我在想楼听雪——”江晚宁说到一半，猛地反应了过来，将跳舞两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失忆的状态。
他在心里暗暗警醒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接上了后半句：“我在考虑是否跟楼听雪签署长期代言。”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褚珩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落了下去。
江晚宁继续往下说：“从市场部的反馈来看，对方的招商能力确实不错。Aethel系列这次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楼听雪的粉丝购买力功不可没。如果能够签下长期代言，对江氏珠宝后续几个系列的市场表现应该会有正向影响。”
他说得很认真，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听上去完全是一个称职的总裁在跟自己的下属讨论工作。
但褚珩的目光显然不在那些数据和报表上。
他盯着青年那两片水润的双唇看了好一会儿，眸中暗色渐起。
“嗯，确实不错。”褚珩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目光从江晚宁的嘴唇缓缓上移，对上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然后微微俯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所以，宁宁可不可以亲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