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了冰点。
乔振海拿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终于变了。
他虽然嚣张,但并不蠢,
被二叔和贾叔这么一分析,他立刻意识到了这背后隐藏的恐怖逻辑。
“您的意思是……”
乔振海咽了口唾沫,
“我们只是派人去试探了一下,
他们就马上猜到了我们接下来的动作,然后做好了准备?”
“只有这一种解释。”
乔安邦长叹了一声,将简报扔回桌上,
“这说明周家不仅没有放弃李湛,
而且一直都在跟远在曼谷的李湛团队保持着极其密切的联系和战术同步。
他们双方早就达成了一致,
对我们今天的联合执法,采取了‘空城计’!
姓李那小子没死,就肯定已经知道曼谷的袭击是我们干的。
再加上周家在南粤几十年的经营和在官场的敏锐嗅觉,不难猜出是我们出手了。”
“这帮南蛮子,心思太深了。”
乔安邦眼神忌惮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家主乔问天,
“大哥,
咱们今天贴上去的那些封条,封住的只不过是一些无用的空壳子。
李湛的核心资金和骨干力量,
恐怕早就借着这几天的缓冲期,悄无声息地转移了。”
乔振海咬了咬牙,满脸的不甘和暴躁,
“既然周家还在跟李湛穿一条裤子,那他们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们封场子?
周家到底保还是不保李湛?
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们在观望。
在称咱们乔家的斤两。”
乔安邦冷笑了一声,一语道破了周家的政治智慧,
“周老爷子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知道咱们是在试探,所以他干脆大开城门,让咱们随便查。
如果咱们只有这点在官面上‘贴封条’的本事,
那对李湛的根基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等风头一过,封条一撕,东莞还是李湛的东莞。
周家这是在用退让来试探我们,看我们乔家在南粤,到底还能不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贾叔也点了点头,
“是啊,
只要东莞的地下势力还没乱,只要李湛的那些堂口和打手还没散,
官面上的查封就只是伤及皮毛。
周家在等咱们出底牌呢。”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乔振海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无形铁壁时的深深无力感。
他们精心策划的跨省打击,
原本以为能摧枯拉朽,却没想到一拳打在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上。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反而让主动出击的乔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大哥,
现在东莞那边成了个僵局。
周家按兵不动,李湛的人装死配合。
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乔安邦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乔问天,等待着这位一家之主的决断。
一直像一尊雕塑般沉默的乔问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
书房里仿佛刮过了一阵凛冽的西伯利亚寒风。
他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刀的眼睛里,
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是气急败坏,反而透着一种上位者掌控全局的极度冷酷。
“周振国啊周振国,
几十年没打交道了,你这打太极的功夫,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乔问天将双手交叠在紫檀木手杖的龙头上,声音沙哑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他根本没有去看桌上的那些简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爸,
咱们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啊!”
乔振海有些急躁地直起身子。
乔问天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
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瞬间让乔振海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为将者,最忌心浮气躁。
他周家既然想演这出‘空城计’,想看看我乔家的底牌,那咱们就成全他。”
乔问天的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东莞地下世界的命脉上。
“安邦。”
乔问天转头看向自己的堂弟,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让省里的调查组不要撤,就在东莞待着。
给我把声势造到最大,账本一本一本地查,封条一张一张地贴!
我要让整个南粤都知道,
东莞现在是一座没有官府保护的空城!”
乔问天停顿了一下,
眼底突然爆发出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杀气。
“让子弹再飞两天。
如果周家在这两天里还是做缩头乌龟,不肯动用省厅的关系下场保人……”
这位在东北三省呼风唤雨的枭雄,终于亮出了他真正的、足以致命的獠牙。
“那就加码。”
“官方的封条只是第一把火。
要想真正断了李湛的根,还得靠地下世界的规矩。
既然东莞现在成了无主之地,
那帮在广州、深圳早就馋得流口水的地头蛇,也该动一动了。”
乔问天看向贾叔,语气冷厉如冰,
“老贾,
去联系广州的龙爷和深圳的辉叔。
告诉他们,乔家给他们兜底。
谁能带人冲进东莞,拿下李湛的地盘,那块地盘以后就是谁的!”
“既然周家想观望,
那我就在东莞点起一把黑帮火拼的连天大火。
我倒要看看,
当整个东莞的地下世界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
他周振国那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在太师椅上坐得住!”
随着乔问天这一锤定音的绝杀指令,书房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乔振海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乔安邦和贾叔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知道,官面上的查封只是前戏。
真正残酷的肉搏战、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南粤地下格局的血雨腥风,
即将被彻底引爆。
只是,
这只远在东北运筹帷幄的猛虎,至今仍未察觉,
那把真正能刺穿他咽喉的尖刀,已经无声无息地逼近了他的王座。
——
而城市另一头的城中村里。
宾馆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
昏黄的光晕笼着那张老旧的木头茶几。
茶几上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
旁边搁着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水生从暗网花重金买来的一些资料。
墙角摞着两个帆布包,拉链半敞,露出里面冷黑色的枪管和弹药箱。
窗外是皇姑区的夜。
七月初的沈阳,
晚上的风终于褪去了白天的燥,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烤肉摊的焦香和啤酒花的苦味。
楼下有人在划拳,嗓门大得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
逼仄的标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
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照着李湛、水生和安娜三个人的脸。
“棋盘山庄园外围的几个制高点和必经之路,我已经安排人盯上了。”
安娜双手抱胸,随意地靠在掉漆的床头柜上。
她比李湛他们早到沈阳几天,早就通过瓦西里留下的资源网撒开了大网。
“从目前传回来的消息看,
乔家外松内紧,庄园内部的安保级别非常高,甚至有带枪的流动暗哨。”
李湛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
下意识地看了安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棋盘山是乔家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
乔问天那种老狐狸的反侦察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你的人靠得那么近,万一被他们的暗哨发现,不仅拔不出情报,反而会打草惊蛇。”
安娜立刻读懂了李湛眼神里的意思。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骄傲的狡黠。
“李,别这么不相信人。
收起你那种看业余小混混的眼神。”
安娜走过来,修长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冷哼道,
“我哥留在沈阳负责监控的这批暗线,可不是什么街头的小马仔。
他们是前‘克格勃’的边缘成员。
苏联解体后,他们就在远东和中国东北一带讨生活,在这里潜伏了十几年了。”
她微微俯下身,看着李湛的眼睛,
“对于这帮从冷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牌特工来说,
监控一个地方黑帮的庄园,就跟喝伏特加一样简单。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绝对不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