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瀚心里头是震惊和恶心的,面前看着冰清玉洁的孙宝琼,竟然和程琮还有这样的往事。
他手指紧紧捏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又落到孙宝琼身上,单薄的样子,眉目间带着几分柔弱,看起来很无辜又脆弱。
可他不由也在心里想,当时那个场景,孙宝琼先是差点被水匪侮辱,接着又是程琮,孙宝琼心里的痛苦应该也是不少的。
他现在对一个受害的女子生出一股恶心,又觉得不应该如此。
但他却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他枕边的妻子,竟然曾经与别的男子有染。
这无关乎喜不喜欢,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可能接受。
但他的修养还算是好,面上没有对孙宝琼露出厌恶的神情,他想要在此刻说些什么的,又在看到孙宝琼苍白的面色和了然的神情时,微微一顿。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若是孙宝琼说的是对的,那孙宝琼的确不会还要帮着程家,至少说明孙宝琼对沈家应该是没有二心的。
那孙宝琼之前送出来的纸条,还有今日她在皇上面前的作为,也其实是为了报复太后。
但孙宝琼这么淡定的神色,又总让沈元瀚心里摸不透孙宝琼心里真实的又是怎么想的。
她在说她的遭遇的时候,甚至一点伤心的神色都没有露出来,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沈元瀚想着和离也好,至少他也没有对不住孙宝琼的地方。
只是现在和离好似也不是时机,再怎么也要等这段日子过了再说。
他问孙宝琼:“如果和离,和离后你有什么打算。”
孙宝琼的心里微微紧了一下。
虽说是她说出的和离,但她心底深处还是希望能够成为沈元瀚的妻子。
这些日子即便沈元瀚对她一向冷淡,但在寻常的事情里,沈元瀚该给她的体面从来都是给她的,下人们对她爱搭不理,觉得她是太后的人,便对她有些怠慢,但沈元瀚却为她严厉斥责了下人维护她。
虽说这些都是小事,虽说按着沈元瀚的品性来说,换作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样做,但沈元瀚定然是能做一个合格的夫君。
她曾经想要寻找的夫君人选便是这样,不需要有多爱,给她一份在人前的体面她就觉得足够了,爱不爱的她从来都没有奢望过。
她的父亲与母亲也是这样相敬如宾,父亲也有好几房侍妾,她从来都知道,男子的爱,能爱许多人,女子的爱,心里只能容一个人。
她一直都觉得不公平,所以她从来不希望自己动心。
可她对沈元瀚是有几分动心的,或许是沈元瀚总是温和的声音,还有他彬彬有礼的动作。
再有新婚夜那晚上,她看出沈元瀚是不想娶她的,更有些抗拒碰她,但沈元瀚定然知晓若是白帕上没有红,会让她在家族里抬不起头,也温柔周到的与她圆房。
他还生怕她疼,动作轻的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时候她便觉得沈元瀚是极好的男子了。
这时候心里头升起一股无言的苦涩,或许也是自己在奢求。
她低声道:“我应该会回宣州。”
说着她一顿,又开口:“京城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回宣州的,我彻底得罪了太后,即便我的父母亲愿意护我,也没有人敢娶我的。”
“或许我会去寺庙里清修余生了。”
孙宝琼其实还有话没有说完,她来京本就是带着父亲和母亲的期望的来的,希望她能嫁一个有权柄的男子,好为她的兄长铺路,但她没有做好。
她母亲自小就教养她,女子一生最要紧的就是嫁一个好男子,若是被夫家和离,那便是有罪,应该自己去死,而不能让家族蒙羞。
她下头还有妹妹未嫁,本来是指着她嫁了好人家也来京城嫁人的,如今看来也是不成的。
她如今也没法子掌控自己的命运。
沈家是她如今唯一的避难所,但事情发展至此,已经不是她能够掌控的了。
与程琮的事情不说,沈家猜疑她依旧是太后的人,说了,就是在沈元瀚心里扎了刺,她知道没有男子能够承受。
所以她的命运如何,她只能听天命了。
即便她没有放弃过好好求生,但她的力量微弱,也没有季含漪那般好的命,沈肆有足够的能力为她挡风避雨。
当初季含漪也被太后扣在宫中,有沈肆不顾一切的带她出去,而她没有。
沈元瀚听到孙宝琼的这些话,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若是和离,便有一股对不住这个女子的情绪。
如今在京城,沈家是唯一能庇护她的地方。
他又问起孙宝琼在太后那里发生的事情。
孙宝琼一一与沈元瀚缓缓道来。
其实那日太后让人去寺庙里请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太后要动手了,她曾给过万氏提示,但万氏显然没反应过来。
到了太后那里,太后便让她写沈府的罪状,一定要写的大逆不道。
她本来也不愿写的,装作不敢的样子,但太后用她的性命要挟她,若是她死了,太后也可以说那些是她的遗言,来的也更震撼,她只好顺从太后,偷偷在状告的纸上埋下暗语。
她早就知道这是一局死棋,诬告就是诬告,沈家历来清正,在朝中的声望也不小,太后想凭着诬告就扳倒沈肆,实在天真。
最后她只能是那个弃子,她即便再蠢,即便没有与程琮之间的仇怨,她也不可能对太后助纣为虐。
沈元瀚听孙宝琼说完,沉默了大半晌,最后又轻轻点头。
孙宝琼说的合情合理,只要不是个傻子,其实都能看出这个局势,很显然,孙宝琼看起来是有些头脑的,不像是傻子。
现在孙宝琼今日这一闹,事情传开后,皇上想对太后过错轻轻揭过,应该也是不可能的。
虽说顶多是个禁足,但也好过让太后再出来作妖的好,孙宝琼某种程度上,是为沈家做了事情的。
沈元瀚此刻的心里很复杂,又看了一眼坐在贵妃榻上单薄的身影,一时再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
他只是站起来,低声与孙宝琼道:“你今日也累了,我听说太后给你下了药,虽说不严重,你也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