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周义和钟宇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三人都愣住了。
大厅里,有人。
陈静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她正站在那张青铜桌前,低垂着眉眼,将几只茶盏一一摆好。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刚沏的热茶,茶香袅袅,飘散在空气中。
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刘婶的手艺。
而钟源和钟进,正一脸好奇地站在一旁。
他们东张西望,打量着他俩新手建造的密室。
听见脚步声,陈静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算身上,微微欠身:
“少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算身后的钟宇和周义,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奴婢想着,少爷和钟叔,周伯忙碌了一夜,定会口渴,便自作主张备了茶点。”
沈算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的茶点,再看看那两个一脸期待的钟家兄弟,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他走进大厅,在青铜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恰到好处。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钟宇和周义:“坐吧。边喝边等。”
钟宇和周义对视一眼,也笑着坐下。
钟源和钟进坐了下来,陈静为他俩倒茶。
沈算端起茶盏,望着窗外那片寂静的诡市,望着那些沉默的诡卫,忽然觉得,这座一成不变的青铜古舟,好像……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人间烟火的味道。
多了点活气。
他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
在闲聊中,在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茶续了三回,点心去了两碟,众人都在等那个答案。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炷香,也可能是一炷香——石屋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透过走道,照进大厅,在众人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来了!”钟宇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个老成持重、向来沉稳的中年人,此刻却像年轻人一样弹身而起,朝静室冲了过去,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稳重模样?
周义紧随其后。
他的动作不如钟宇快,却也不慢,几个大步便追了上去。
钟源和钟进,陈静紧随其后。
沈算最后一个起身。
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那光芒,就是答案。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尽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迈步走向静室。
等他走到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传出了笑声。
“哈哈——!”
那是钟宇的声音,爽朗,畅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哈哈哈哈——!”
那是周义的声音,同样在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沈算跨进门槛。
目光落在阵盘中央——
那只空间袋,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完好无损。
沈算也笑了。
“哈哈。”
笑声,在石屋里回荡,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月下旬,万物复苏。
冬日残留的寒意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温暖起来,照在落霞城外的田野上,照在那些正在翻耕的身影上。
农人们赶着蛮牛,扶着犁,在田垄间来回穿梭;妇人们蹲在田埂边,将一颗颗种子埋进泥土;孩子们提着水桶,跟在大人身后,有说有笑。
这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春耕图景。
可今天,这幅图景里,多了一道不寻常的风景。
“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自南门方向传来。
正在田里忙碌的人们纷纷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数人骑着神俊的焰鳞马,自南门缓缓而出。
那马浑身赤红,鬃毛如焰,四蹄踏下时隐隐有火星溅起——整个落霞城,养这等神骏的,只有沈府一家。
“是沈府的人!”
“那骑在最前面的……是沈少?”
“沈少?那个宅在府里从来不出的沈少?”
“可不是!你看那几匹马,全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人们纷纷驻足,目光追随着那几匹焰鳞马,看着它们沿着官道小跑,最终在官道旁缓缓停下。
沈算翻身下马。
身后,钟宇、周义、钟进、钟源也相继下马。
几个人站在官道旁,交谈了几句,像是在告别。
有百姓凑近了些,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却什么也听不清。
只看见钟宇拍了拍沈算的肩膀,周义笑着说了句什么,钟进则一脸不舍地站在一旁。
“这是……沈少要远行?”
“看样子是。”
“怪了,沈少可是鲜少离开落霞城的,今儿个怎么……”
话音未落,那人忽然瞪大眼睛,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沈算挥了挥手。
然后——
一艘飞舟,凭空出现!
它就那样悬停在官道上,离地三尺,通体乌黑,舟身修长,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舟身上刻满了玄妙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秘密。
五丈长的舟体,流畅得如同一尾游鱼。
舟艏微微上翘,线条凌厉;舟尾舒展,尽显丝滑。
绘有云纹的风帆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宛如一对正在舒展的翅膀,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舟舱是一座精致的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楼檐下悬挂着几枚风铃,此刻正随风轻轻摆动,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叮——叮——”那铃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像是仙乐,又像是梦中的声音。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什么?”
“飞舟!是飞舟!”
“天呐,这飞舟真他娘的漂亮?”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有人看着飞舟如见梦中女朗。
沈算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身形一纵,当先跃上飞舟。
钟源紧随其后,也跃了上去。
两人站在舟艏,转身望向地面的钟宇三人。
沈算拱了拱手,遥遥一揖。
钟宇三人也拱手回礼。
然后——
飞舟启动了。
舟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道光芒流转,如同活了过来。
那绘有云纹的风帆猛地鼓起,随风而动,带动着舟身轻轻震颤。
紧接着,那些云纹绽放出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风帆上流淌而下,汇聚到飞舟两侧,渐渐凝实,渐渐成形——
竟化作一对巨大的青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