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两人像两条滑腻的蛇,弯腰从排水沟钻了进去,动作麻利得很。厂区里静悄悄的,只有雨点砸在铁皮顶棚上的声音,轰隆隆地响成一片,像是闷雷在滚动,正好掩盖了他们撬锁的动静。
库房的大门是老式的铁皮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铜锁。“怎么这么轻?” 瘦高个把手里的撬棍插进锁孔和门缝之间,稍微用力一撬,就感觉不太对劲。那门锁像是生了锈,又像是根本没挂实,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听到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矮个子没理会他的嘀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吼吼地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的气息,而不是预想中新出厂电子产品特有的塑料味和金属味。他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即将到手的钱财冲散了。
“快点!别磨蹭!赶紧干完赶紧走!” 矮个子从怀里掏出两个用塑料袋层层裹好的汽油瓶,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与霉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一阵恶心。
瘦高个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他虽然是个混社会的混混,没什么文化,但干这一行也有几年了,直觉这东西有时候比脑子还好使。这厂区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这么大的一个仓库,怎么连条看门的狗都没有?而且这门锁也太容易撬开了,像是故意给他们留的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按下开关,昏黄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扫过库房里一排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纸箱。箱子上印着醒目的 “万象Vcd” 字样,红色的 Logo 在昏暗的光柱下显得有些狰狞,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发财了……” 矮个子看着眼前的纸箱,眼里瞬间充满了贪婪的光芒。他根本不管什么烧仓库的任务,伸手就去扯最外面一个箱子的封条,“这一箱子要是能顺出去,至少能卖个千八百块,顶得上咱俩半年的工钱了!”
“黑哥说只让烧,不让拿!” 瘦高个下意识地伸手去拦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傻啊你!” 矮个子一把推开他,语气里满是不屑,“烧了也是白烧,咱们拿两个偷偷溜走,谁知道?”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裁纸刀,寒光一闪,几下就划开了纸箱上的胶带。
奇怪的是,没有预料中泡沫摩擦的吱嘎声,也没有硬物碰撞的声响。
矮个子愣了一下,疑惑地把手伸进箱子里。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硬邦邦的机器外壳,而是一把冰冷、粗糙、细碎的东西。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抽出手,带出一把黄沙,哗啦啦地洒在水泥地上,发出干涩的声响。
“怎么是个空的?” 矮个子不信邪,又快步走到旁边的一个箱子前,用裁纸刀划开胶带,伸手一摸,还是沙子。他接连划开好几个箱子,里面全是满满的沙子,根本没有什么 Vcd 影碟机。
“遭了!我们中计了!快走!” 瘦高个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仓库门口跑。
“砰!”就在他们即将跑到门口的时候,仓库的大门突然重重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关上了地狱的大门。与此同时,头顶上方那几盏大功率工矿灯毫无预兆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将整个仓库照得如同白昼,两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既然来了,就在这儿歇歇吧。”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二楼的铁栏杆平台上传下来。声音不大,不急不缓,还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却像一把冰锥子,直直地扎进两人的耳膜,让他们浑身一僵。
瘦高个眯着眼睛,透过指缝艰难地往上看。
栏杆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极其少见的灰色羊绒大衣,领口高高竖起,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子,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遮挡了她的眉眼。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两只掉进陷阱里的耗子,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冷漠。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他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背厚,板挺的身形像一杆标枪。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手里没拿任何武器,但裸露在外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枪或习武的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两个混混,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他们的五脏六腑。
“你是谁?” 矮个子虽然双腿在不停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但嘴上还是硬着头皮逞强。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汽油瓶,威胁道:“放老子出去!不然老子现在就点了这儿!让你也没好果子吃!”
夏缘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浮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点啊。我这儿正好有几百箱沙子没地方处理,你要是能把它们烧成玻璃,我不仅放你走,还得给你发一笔丰厚的奖金。”
她把手里的茶杯递给旁边的黑色夹克男人,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赵大江给了你们多少钱?三千?还是五千?让你们来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两个混混心里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竟然知道是赵大江派他们来的!看来这一切真的是一个圈套,他们从一开始就钻进了对方设好的陷阱里。
“什么赵大江!老子不认识!” 矮个子还在死鸭子嘴硬,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弹簧刀,“老子就是看你们这仓库有钱,想来借点花花,识相的赶紧放我们走!”
夏缘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撒谎,充满了无奈和嘲讽:“原本想着,你们若是单纯求财,我还能留你们一条生路。可你们偏偏要替人卖命,想放火烧了我的仓库,伤人性命…… 这就是自寻死路了。”
她说着,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 “笃笃” 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