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仓库四周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来七八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他们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不像一般的保安那样咋咋呼呼,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黑漆漆的橡胶棍,步伐沉稳而整齐,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煞气 —— 那是只有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过多年,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才有的独特气质。
“别打死就行,留口气给赵老板送份大礼。” 夏缘转过身,不再看楼下那两个面如死灰的混混一眼。她的高跟鞋踩在铁板楼梯上,发出清脆的 “当当” 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警察还有十分钟就到,这十分钟,你们好好教教他们,让这帮人知道什么叫星沙的规矩,什么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楼下很快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闷响、橡胶棍砸在肉体上的 “砰砰” 声,以及两个混混凄厉的惨叫声。但没过多久,惨叫声就被堵住了嘴,变成了沉闷的呜咽,混合着雨点砸在顶棚上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夏缘回到公司办公室,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在门外。
唐曜瑞正坐在办公桌前,脸色苍白,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滑下来:“夏……夏总,这……会不会闹出人命?”
他是个搞技术的,哪见过这种阵仗。刚才在监控里看到那两人掏出汽油瓶时,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如果不是夏缘坚持要把库存转移,今晚这几百万的货就全完了。
“唐工,做生意就是打仗。”夏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玻璃上倒映出她平静得近乎冷酷的面容,“我们要是不狠,今晚死的就是‘新世纪’。赵大江想烧我的货,断我的根,我就得让他连灰都剩不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赵大江这几年偷税漏税、走私家电的证据,都在这儿了。本来想等Vcd上市再慢慢收拾他,既然他这么着急送死,那就成全他。”
唐曜瑞看着那份厚厚的文件,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人,脑子里装的不仅仅是商业蓝图,还有一张早已张开的大网。
“警察那边……”唐曜瑞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来的不是片警,是市局的。”夏缘坐回老板椅,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壶的把手,“赵大江以为他在黑白两道吃得开,却不知道,现在的风向早就变了。上面要树立高科技企业的典型,要整顿市场秩序,他这只出头鸟,正好撞在枪口上。”
这时,陈谦走了进来。他对夏缘说道:“夏董,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五千台机器的主板和解码芯片全部拆下来了,换上了报废的电路板和沙子。”
夏缘点点头:“嗯,启动b计划。立刻向媒体发布消息,就说……新世纪科技因产品太过火爆,遭到恶意纵火报复。悬赏十万元,征集纵火线索。”
顿了顿,她接着说,“还有,联系所有的代理商。告诉他们,虽然仓库烧了,但我们的核心技术在,生产线在。为了补偿大家的等待,所有延期发货的订单,每台机器再降两百块,外加一年免费保修。”她转过头望向窗外,“这一把火,我要让它烧遍全国。”
夜色如墨,被冲天的火光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橙红色的火舌像贪婪的巨兽,疯狂地舔舐着新世纪科技公司的仓库,钢筋在高温中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塑料燃烧的化学气息,笼罩了整个厂区的上空。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的鸣叫划破了火焰的咆哮。
陈谦站在警戒线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他穿着一件来不及更换的白衬衫,脸上、手上满是奔跑时蹭上的灰尘,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狼狈不堪。
他肩膀微微垮塌,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化为炼狱的厂房,嘴唇翕动,发出破碎而绝望的呓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我全部的心血……”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生生剜出来的。
刚从采访车上冲下来的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他团团围住。镁光灯疯狂闪烁,将他脸上那抹被烟熏出的黑痕,还有眼角那颗欲坠未坠、折射着火光的泪珠,定格成第二天早报头版最能攫取人心的画面。
“陈总!请问这次火灾损失预计有多少?”
“火灾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纵火?”
“仓库被烧,新世纪科技还能按时向全国的代理商发货吗?会不会引发违约潮?”
无数个话筒像饥渴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怼到他的面前。
陈谦缓缓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黑灰在他的皮肤上拖出一道更加狼狈的痕迹,却反衬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五千台Vcd……”他对着镜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那里面,是我们准备发往全国各地的货,是老百姓的期盼!是我陈谦对所有代理商的承诺!”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但我陈谦今天就在这里承诺!就算砸锅卖铁,变卖家产,我也绝不欠大家一台货!新世纪的信誉,这把火,烧不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这个年代,人们见惯了老板跑路,习惯了企业推诿。何曾见过这般景象?一个年轻的创业者,在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刻,不怨天尤人,不推卸责任,反而当场立下如此悲壮的誓言。
这种近乎悲情的英雄主义形象,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同情、敬佩、惋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新世纪”和“陈谦”这两个名字,在熊熊烈火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