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沙市南门口,金鹰电器批发商行办公室。
价值不菲的紫砂壶被赵大江高高举起,带着一股狠劲狠狠砸向地面。“嘭” 的一声闷响,紫砂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开来,褐色的液珠在名贵的大马士革地毯上迅速晕染,像一滩凝固的血,刺目得很。
“废物!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他猛地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脸色铁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办公室里昂贵的红木家具在他眼中都成了碍眼的东西,他双手背在身后,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碾过地上的紫砂碎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谁能想到,他赵大江在星沙家电行业横行六年,竟会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万象 Vcd 手里。为了搞垮这家突然冒出来的竞争对手,他精心策划了两招:先是唆使一群地痞流氓冒充工商管理人员,气势汹汹地去收缴万象Vcd,结果被对方当场识破,灰溜溜地落荒而逃,这事在业内传得沸沸扬扬,让他成了笑柄;后来又挖空心思攒局,花钱请了不少行业媒体和经销商,号称要开一场 “电子行业交流会”,想借机打压万象的声誉,没想到会上人家的 Vcd 产品一亮相,清晰的画质、稳定的性能直接征服了所有到场的人,交流会硬生生变成了万象Vcd 的专场订货会,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两次重拳出击,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新世纪科技公司”的名气越来越大,自己的金鹰商行却门庭冷落。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让赵大江憋了一肚子火,只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老板,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马仔范青缩在墙角的沙发里,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拆开的 万象 Vcd 盖壳。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要不…… 我们找人仿制一批假货,贴上万象的牌子卖,搅乱他们的市场?”
“闭嘴!” 赵大江猛地转过身,眼中射出一道冰冷的凶光,语气里的狠戾让范青瞬间噤声,“我要的不是搅乱市场,是让这家公司马上死!你没看见吗?只要万象还在卖一天,我们金鹰的录像机份额就掉一截!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年,我们商行就得关门大吉!”
他几步走到窗前,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星沙市南门口的街道熙熙攘攘,人流如织。斜对面的银河商厦门口,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已经拐了一个弯,队伍里的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情,手里攥着宣传单页 —— 那是排队买万象 Vcd 的顾客。而斜睨着看向自己的金鹰电器批发商行,门口冷冷清清,偶尔有路人经过,也只是瞥一眼就匆匆走开,门可罗雀的景象与对面的热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强烈的反差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赵大江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自己这六年的发家史,从最初冒着风险偷偷卖走私东瀛录像机,到后来打通各种关节,一步步垄断星沙的录像机市场,成为人人敬畏的 “赵老板”。他付出了多少心血,踩过多少刀尖,才换来如今的地位。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叫陈谦的毛头小子,带着一个叫 Vcd 的新鲜玩意儿,就想踩着他的脸往上爬,抢走他的一切?这绝对不行!
“既然白的走不通,那就来黑的!” 赵大江的眼神变得阴鸷,嘴角勾起一抹狠辣的弧度。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深处翻出一个早已泛黄的电话本。这本电话本他藏了好几年,上面记着的都是些道上的人物,早些年他和这些人经常打交道,近年来已经不屑于同他们来往,但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一切,他别无选择。
他手指在电话本上慢慢摩挲,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 老黑。这个老黑是星沙道上有名的狠角色,手下有一群亡命之徒,什么脏活累活都敢接。赵大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浓浓的杀意取代。他猛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老黑吗?是我,赵大江。”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帮我做个局,把新世纪科技公司的库房给我烧了。价钱随你开,只要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挂断电话,赵大江重新坐回宽大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技术好又怎么样?有外资背景又能如何?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这些都不堪一击。只要仓库一烧,万象 Vcd 就会断货,再加上出了人命(他笃定仓库里会有人值班),到时候警察介入,“新世纪公司”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夜色如墨,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笼罩了这座南方省城。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新世纪科技公司”的厂房瓦片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注定不平静的夜晚敲着边鼓。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道水帘,模糊了厂区的轮廓,也掩盖了潜藏的杀机。
泥泞的土路上,两道黑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裤腿沾满了烂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们头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的胡茬。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晦气!” 走在后面的瘦高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声咒骂着,语气里满是抱怨,“黑哥也真是,这种下雨天的脏活让我们来干,他倒好,在歌舞厅里抱着妹子喝酒跳舞,爽得飞起。”
“少废话!” 前面的矮个子男人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拨开厂区围墙下一个排水沟周围的杂草。这个排水沟很隐蔽,被茂密的野草和灌木丛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一票干完,赵老板给的钱够你在发廊里睡一年的妞,到时候你想怎么爽就怎么爽。记住了,咱们只点着火就行,那仓库里全是纸箱和泡沫,一点就着,千万别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