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给我打电话,是哪里不舒服吗?”裴政修柔声开口,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
莫名的,他突然开始心慌起来,“喂,宝宝,怎么……不说话?”
“是睡着了吗?”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裴政修一边说着,一边往病房赶。
陆今安最近身体不好,总是容易说着说着话就睡过去,所以裴政修用这个理由安慰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他的宝宝只是睡着了而已。
一路跑到病房,裴政修轻轻推开门,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陆今安紧闭着双眼,安静的靠在枕头上。
安静的,仿佛就连胸口都停止了呼吸。
裴政修一步一步走过去,不可置信的坐到病床前,将陆今安搂近怀里,声音哽咽着,一遍又一遍,
“宝宝,你不是找我吗,我来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
他语无伦次的握着握住陆今安的手,这个时候,陆今安的身体甚至还有余温。
一批又一批的医生赶进病房,他们不停的做着抢救措施,最终,陆今安的生命依旧被一张薄薄的纸,宣告结束。
病房内嘈杂过后,又归于平静,裴政修跟着跑来跑去,又回到原点。
太阳落了下去,窗外烈日西沉,余晖透着病房的窗子洒下来,犹如一场盛大的落幕。
他推开房门,一步一步走病房,前来收拾陆今安留下的东西。
手里拿着的,是他们接连几天都在商讨的新的治疗方案,和一纸宣判死亡的证明。
厚厚的一沓资料,就这样成为了再也用不上的废纸。
走到床边,裴政修安静的叠起陆今安带来的衣服,放到专门给他装东西的小包里。
将壶里的水倒掉,盖好盖子,拧紧。
还有……裴政修眼神闪烁了一下,侧过头,看见了陆今安放在床上的平板。
他顿了一下,抬手将平板拿起来,正想放进包里,平板却亮了一下,自动跳到了息屏的页面。
随即,裴政修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平板上,是一张陆今安画的稿子,一张陆今安和他的稿子。
压抑了一天的情感在霎时间喷涌而出,裴政修红了眼尾,张了张口,声音哽咽,
“安安……”
“安安……”
“对不起……”
“对不起……”
裴政修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每一次,每一次安安给他打电话,他都能及时接通,偏偏这一次,他只差了那么几秒。
就像明明每一次,他都能及时发现安安不对劲,却偏偏这一次,他没能第一时间守在人身边。
他就不该和安安吵架,不该关着安安,不该在明知道安安身体不好的情况下,还和他置气。
都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怎么该跟他的宝宝发脾气的呢?
……
裴述一步步走出医院,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突然感觉无所适从。
低下头,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陆今安的聊天界面。
最上面一条,是陆今安发的,问他有没有快到了。
那个时候他正在飞机上。
之后仅隔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下面就多出了很多回复,都是裴述发过去的,但陆今安在没有回过他。
他们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他错过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天有些凉了,裴述靠在长椅上,裹了裹衣服,打开手机,
:我回来了,没见到你,怎么办?我不知道去哪找你了……
:好冷啊,我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你来带我回家,好不好。
……
林颂待在休息室里好几天,一天都没有出去。
后来还是李主任担心,敲开了林颂的门。
门被推开时,林颂正坐在办公椅上,抱着陆今安留下的外套发呆。
他像是没感受到有人进来般,眼神呆滞的望向前方,直到李主任叫他,他才侧头给出了一点反应。
“林颂,你振作一点。”
向来能说会道,好像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人,这一刻却显得沉默寡言起来,
“他的治疗是我负责的,我没能……把他救回来。”
毕生所学,救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救下自己的爱人。
林颂时常想,他是医生,他每天和安安接触那么久,为什么就没有注意到他的病情呢。
如果他仔细一点,如果他早点发现,是不是就不会拖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因为医生有能和死神抢命的能力,所以林颂就总是在想,是不是他做的哪里不够好,才会让安安就这样离开了他。
或许他做的再好一点,一切都会不一样。
……
大概在陆今安离开的第一个月的时间,裴政修去了裴庭深的公司找了他。
办公室内,裴庭深沉着脸坐在他对面,微微抬眸,“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得不说,裴庭深和裴政修的性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一样的心思深,一样的不留情面。
裴政修没管他的语气,只是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推到裴庭深面前,“这个给你。”
裴庭深没有接,只是问道,“这是什么?”
“安安的东西,”裴政修轻声道,“他的宝贝,都藏在一个柜子里,这是我收拾他东西都时候翻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