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云岫楼内融洽而微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大型慈善舞会即将开场,顾靖澜自然与头光光同乘轿车前往会场。宋美美则先行一步,抵达现场迎接陆续到来的宾客。
轿车抵达灯火辉煌的舞会现场。顾靖澜随头光光步入大厅,只见衣香鬓影,冠盖云集。酒水区已聚集了不少身着笔挺军装或华美礼服的政要、高级将领、社会名流。
他们手持水晶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雪茄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
头光光显然对这种纯粹的社交场合缺乏兴致,他目光扫过人群,并未过多停留,便对顾靖澜低声交代一句,随即在侍从引导下,径直走向侧翼的贵宾休息室。
他此行主要目的便是为宋美美的慈善舞会开场站台,按照惯例,简短致辞后便会提前离场返回黄山官邸。顾靖澜对此倒有几分感同身受,无论是原身记忆还是他后世的性格,都对这类大型社交舞会敬谢不敏。
即便原身曾是闽省有名的纨绔子弟,却因不喜此道,交际舞技极为生疏。不过,原身倒是说得一口流利且带着古典韵味的约翰语。
顾靖澜站在略显喧闹的大厅边缘,目光在陆续入场的人流中逡巡。他看到了相对熟悉的身影,周公正与几人低声交谈,孔庸之和宋文也先后抵达。他特意又看了一圈,心中微感诧异:咦,没看见彭老总?
转念一想,以彭老总的性格,不喜这等场合也在情理之中。顾靖澜便也寻了处稍显清静的角落,与几位熟人轻声寒暄。很快,舞会正式开场。开场致辞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自然由在场的最高领袖头光光担任。
他重新出现在小讲台上,简短地讲了几句鼓舞抗战、支持慈善的话语,随即便在掌声中提前离场。紧接着,今晚真正的主角,舞会主办者宋美美女士款步上台。
她仪态万方,声音清亮地宣布了今晚的第一笔重磅捐赠:“诸位来宾,今晚慈善舞会收到的第一笔捐赠,是由远道而来的顾靖澜主任慷慨提供!”
她含笑望向人群中的顾靖澜:“接下来我们有请顾主任上台。”这是顾靖澜出发前便与宋美美商定好的环节,他将捐赠价值一百万银元的医疗用品和医疗器械,但附带了重要条件。
顾靖澜在众人瞩目下走上讲台,接过侍者递来的话筒。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清晰地说道:“感谢夫人。顾某此次捐赠一百万银元之医疗用品及医疗器械,然有一附加条件:
此批物资,须由国际红十字会及国外热心侨领协助管理分配,”他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务使其能直接用于前线浴血将士!”他接着提出具体要求:“对每一箱药品之接收医院、主治伤员人数,均需登记造册。
此非为查账,实为战后向慷慨解囊之海外侨胞交代,以证明其血汗钱未有一分虚耗,从而能劝募更多善款!”
其实哪有那么多华侨捐赠?这些都是闽省药品厂根据医药研究院的研发批量生产的,不过安全性是绝对有保障的,在此之前已经经历了极多的试验。至于是对谁实验的?闽浙赣轮战时倒是有一些“国际友人”“自愿”参与。
这也让如今的闽省在医疗技术方面突飞猛进!而为何要说这是华侨慷慨解囊,那自然是为了更好的施行监管,避免这些捐赠物资变成某些人口袋里的银元跟黄鱼。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响起。掌声热烈,但在水晶吊灯的光影下,每一张鼓掌的面孔背后,心思各异,这掌声中究竟有几分真诚、几分客套、几分思量,无人能辨。掌声稍歇,宋美美微笑着宣布:“现在,舞会开始!”
按照惯例,舞会的第一支舞应由领袖夫妇领舞。但头光光已然离场,这第一支舞的舞伴归属,瞬间变得极富象征意义,它代表着宋美美,某种程度上也隐含着缺席的头光光心目中,此刻场内地位最为尊崇的宾客是谁。
要知道,场内还有军政部长何之之、政治部长陈陈这两位公认的、在“委员长之下”明争暗斗的实权人物!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宋美美身上。
只见她优雅地环顾全场一周,目光在几位重臣身上并未过多停留,最终,她步履从容,径直走向了刚刚下台的顾靖澜,在他面前站定,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戴着白色长手套的纤手。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低语。震惊之余,许多人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以顾靖澜如今如日中天的战功和声望,大不敬点说,还真未必比头光光差了。
顾靖澜微微一怔,随即压下心中的无奈,只得伸出手,轻轻握住宋美美的手,随着她步入舞池中央。乐队的音乐适时响起。
舞池中央,宋美美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顾靖澜明显带着试探和僵硬的引导,眼中闪过一丝好笑的神情。她微微仰头,用流利的约翰语低声说道:“没想到在战场上威震八方的顾将军,也有这样……手足无措的一面?”
此刻的顾靖澜已是使出浑身解数。他努力回忆着原身那点可怜的基础,试图跟上宋美美娴熟优雅的舞步,却显得格外笨拙。进退之间,步伐时而迟疑,时而错乱,完全需要依靠宋美美巧妙的引导和适时的调整才能勉强维持。
原身这个所谓的“顶级纨绔”,在交际舞上竟然如此不济!顾靖澜内心无奈吐槽,脸上却因紧张和些许窘迫而微微泛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美美将顾靖澜的窘态尽收眼底,看着他额头亮晶晶的汗意,不禁莞尔,再次低声调侃道,这次换成了中文:“顾将军是觉得宋某比鬼子还要可怕吗?怎么在这初冬的夜晚与我跳一曲,就热得流汗了?”
顾靖澜闻言,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抬起,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夫人就别调笑醒之了。不瞒夫人,醒之对这跳舞一道确实……生疏得很,让夫人见笑了,实在惭愧。”
宋美美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促狭:“可我听闻,顾将军当年可是此中高手呀?”她看着顾靖澜更加窘迫的神色,轻轻笑了笑,不再逗他:
“好了醒之,不调侃你了。去吧,趁这个机会,多去和那些平日里少接触的同侪熟悉熟悉。”顾靖澜如释重负,再次微微欠身致意:“谢夫人。”随即转身,几乎是带着一丝“逃离”的意味,快步离开了舞池中央。
宋美美站在原地,望着顾靖澜那略显仓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