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卿的目光在触及陆芸那张清秀又带着几分局促不安的脸庞时,想到这孩子背负那样的骂名,又被同村的人欺负,眼中的疼爱几乎要化为实质满溢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南酥的手,转而一把抓住了陆芸略显冰凉的双手。
那份热情,让陆芸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受宠若惊地僵在原地。
“哎呦!我的乖乖,你就是芸芸吧?”秦雪卿的声音里带着天然的亲和力,手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真是个好姑娘!长得真俊!”
她拉着陆芸的手,亲昵地拍了拍,那架势,仿佛陆芸才是她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走走走,都别在这儿傻站着吹冷风了,冻坏了可怎么办!赶紧上车,车里暖和!”
说着,秦雪卿也不管旁边的丈夫和还被抱着的女儿,就那么亲亲热热地拉着陆芸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那份自来熟的热情,让陆芸一时间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只能被动地被拉着走。
“芸芸啊,这一路上还顺利吧?坐这么久的火车,累坏了吧?”
秦雪卿一边走,一边侧头嘘寒问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饿不饿?渴不渴?等会儿到了医院,伯母让食堂给你做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暖暖身子。”
南酥被陆一鸣稳稳地抱着,看着自家亲娘就这么“抛弃”了她,拉着未来的小姑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顿时不满地撅起了樱桃小嘴。
她把脸埋在陆一鸣的颈窝里,闷闷地蹭了蹭,然后才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家老爹。
“爹,”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撒娇的意味,“您看看娘,她不爱我了!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南惟远看着女儿那副活灵活现的小模样,板着的脸瞬间就柔和了下来,眼底甚至漾开了一丝笑意。
“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熨帖得不行。
“你娘那是怕芸芸拘谨,多照顾一些。”
南惟远顿了顿,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刮女儿的鼻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再说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永远是爹娘的心肝小宝贝,谁也抢不走。”
说着,他便上前一步,朝着陆一鸣伸出了双臂,姿态不容置喙。
“给我吧,我来抱。”
那语气,仿佛是在命令一个下属交接什么重要物品。
陆一鸣的黑眸对上南惟远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他甚至连抱着南酥的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沉声开口,语气恭敬却坚定:“首长,不用了。”
南惟远眉头一挑。
嘿,这臭小子,还敢拒绝他?
“从这儿到车上没有几步路,”陆一鸣的目光落在怀中南酥的腿上,声音低沉而平稳,“酥酥的伤口刚愈合,经不起折腾。换来换去的,万一颠簸一下,再崩开了就不好了。”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充满了对南酥伤势的专业考量。
南惟远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顿住了。
他盯着陆一鸣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但心思也是真的细。
他说的没错,囡囡的伤势最重要。
最终,南惟远缓缓放下了手,算是默认了陆一鸣的“无礼”行为。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
南家直接开来了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秦雪卿已经拉着陆芸坐进了前面那辆车的后座,正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手。
南惟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陆一鸣抱着南酥,走到后车门边,小心地将她放了进去,让她坐在秦雪卿的左手边。
他自己则转身,走向后面那辆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前面这辆车里,瞬间被一种温暖又略带微妙的气氛填满。
秦雪卿左手拉着南酥,右手依旧握着陆芸,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芸芸啊,别紧张,来了京市,就当是到了自己家一样。”她捏了捏陆芸的手,语气温和,“这一路过来,真是辛苦你们了。酥酥这丫头,从小就皮实,但也娇气,这次受伤,多亏你们照顾了。”
陆芸连忙摇头:“不辛苦的,伯母。酥酥……她很好,对我也很好。是我该谢谢她。”
她说得真诚,眼神清澈。
秦雪卿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眼神干净,说话实在,不像有些城里姑娘那样矫揉造作。
而且,她是陆一鸣的妹妹……
南酥把脑袋靠在秦雪卿的肩膀上,嗅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雪花膏的味道,心里安定极了。
她听着母亲和陆芸聊天,时不时插几句嘴。
“娘,芸姐可好了,在龙山大队的时候,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南酥的声音带着点小骄傲,“我受伤那会儿,也都是她忙前忙后地照顾我!”
陆芸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脸又红了:“酥酥,你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秦雪卿听得眉开眼笑,越看陆芸越喜欢,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就说嘛!我第一眼看见这孩子,就打心眼儿里喜欢,面善心善,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嗯嗯!”南酥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啊,她还是个顶顶好的小姑子!谁要是能当芸姐的嫂子,那简直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这话一出,车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芸猛地抬头看向南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小在村里被人叫做“扫把星”,受尽冷眼和排挤,连亲戚都避之不及。
南酥的话,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她心里那道自卑的堤防。
“酥酥……”她声音哽咽,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用力回握住秦雪卿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雪卿倒是被自家闺女这直白的“胳膊肘往外拐”的话给逗乐了,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她压低声音,带着嗔怪,“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帮着人家说话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看向陆芸的眼神,却更加柔和了。
这姑娘,是真的惹人疼。
前面开车的司机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副驾驶上的南惟远,却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了自家闺女那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脸,还有陆芸那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真是女大不中留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