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低沉的笑声,像是从他宽阔的胸膛深处发出的共鸣,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到了南酥的耳中,震得她耳廓微微发麻。
那是一种带着无尽宠溺和愉悦的笑,让她整颗心都跟着酥软起来。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盛满了好奇。
“你笑什么呀?”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陆一鸣的心尖上。
“笑我的小丫头,是个傻乎乎的福气包。”陆一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即便背着沉重的行李包,怀中还抱着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如山,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京市冬夜的寒风从站台的另一头呼啸而来,却被他高大的身躯尽数挡下,为怀中的人儿隔绝出一片温暖安宁的小天地。
“我才不傻呢!”南酥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却又忍不住追问,“你快说,到底在笑什么?”
陆一鸣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道:“傻丫头,你想想,这次给你办的转院手续,是转到哪里去的?”
“转院?”南酥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迷糊。
火车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睡觉,这些事情她都放心地交给了陆一鸣去处理。
“对啊,转院……转到京市的医院……”她喃喃自语,随即一个激灵,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懊恼又兴奋地叫了起来:“对哦!京市军区总医院!天哪!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那可是她母亲大人的地盘啊!
秦雪卿女士,京市军区总医院的一把手,那位说一不二、医术高超的女院长!
南酥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不对……
南酥脑子里那根弦“叮”地一下绷紧了。
她瞪着陆一鸣,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瞪得圆溜溜的,像只突然警觉起来的小猫。
“鸣哥,”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敢置信,“你……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一鸣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又稳稳地往前走。
“我可是知青啊!哪怕因为配合军方而受了伤,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回京市养伤,还直接进军医院……”南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手忍不住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撒娇式的质问,“这事儿,该不会……我爹也插手了吧?”
以她爹那个护犊子护到没边儿的性子,知道自家宝贝闺女在黑省受了伤,还差点丢了小命,他能坐得住才怪!
陆一鸣脚步没停,目光却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站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远处出站口那边人影绰绰,但近处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一行。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怀里的南酥往上抬了抬,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低下头,飞快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吻很轻,很快,带着冬夜微凉的触感,还有他唇上干燥的温热。
南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瞬间就有点发烫。
“终于想明白了?”陆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说不定,咱们一出站,就能看见你爹娘。”
南酥:“!!!”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什么离愁别绪、近乡情怯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
“鸣哥!”她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小手用力拍打着陆一鸣结实的胸膛,“你快放我下来!快点!”
陆一鸣被她拍得闷笑,脚步却一点没慢:“怎么了?”
“还怎么了!”南酥急得眼睛都瞪圆了,“要是我爹看见你抱着我……他、他一定会把你给拆了的!”
她爹那个脾气,她太清楚了。
平时宠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可要是看见哪个臭小子敢这么抱着他家闺女……
南酥简直不敢想那画面。
陆一鸣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危机,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笃定和……痞气?
“不会。”他说。
南酥都快急死了:“怎么不会!我爹他——”
“顶多就是被训一顿。”陆一鸣打断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南酥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也顾不上急了,仰着小脸追问:“但是什么?”
陆一鸣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晶晶的、写满了“快说快说”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傻丫头。
怎么就这么好骗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懂的、隐秘的调侃。
“但是啊,”他慢悠悠地说,“岳父大人看见我抱了他家的心肝宝贝,说不定一高兴,就直接把宝贝嫁给我了。”
南酥:“……”
她愣了两秒。
然后——
“噗嗤!”
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又响亮,在空旷的站台上传出去老远,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和方才那点紧张气氛。
“陆一鸣!”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拧他胳膊上的肌肉,“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心机啊!”
还岳父大人?
还直接把宝贝嫁给他?
他想得美!
陆一鸣任由她拧,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她根本拧不动。
他只是看着她笑,看着她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大笑而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因为即将见到未来岳父岳母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紧张,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他这辈子认定了的人。
谁来了,也改变不了。
……
出站口。
南惟远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外面罩着件军大衣,背着手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得像棵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出站口里面,仿佛能穿透那熙熙攘攘的人流,直接看到他想看的人。
秦雪卿站在他旁边,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不像南惟远那样绷着脸,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期待,脚尖都不自觉地踮起,朝着里面张望。
“老南,你看见没?是不是囡囡他们?”秦雪卿忍不住扯了扯南惟远的袖子。
南惟远“嗯”了一声,目光锁定在某个方向,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秦雪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也愣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人群渐渐稀疏的通道里,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正稳步走出来。
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一看分量就不轻。
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怀里,正稳稳当当地抱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厚实棉衣、裹着围巾,只露出半张小脸的人。
那人正仰着头,不知道在跟抱着她的男人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得像是能把京市冬夜的寒气都驱散。
那不是她家囡囡,还能是谁?
秦雪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可旁边的南惟远,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十足不爽的冷哼。
“哼。”
秦雪卿被他哼得一愣,转头看他:“怎么了?”
南惟远盯着那边,牙根有点痒痒的:“我说什么来着?”
秦雪卿:“?”
“我家这棵水灵灵的小白菜,”南惟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果然是被猪给拱了。”
秦雪卿:“……”
她没好气地抬手,一巴掌拍在南惟远的胳膊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瞎说什么呢你!”她瞪了自家丈夫一眼,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回那边,越看,眼睛里的笑意就越藏不住,“什么猪不猪的,多难听!我看小陆就挺好!”
南惟远撇嘴:“哪儿好了?”
“哪儿都好!”秦雪卿理直气壮,“你看看,比照片上看着更精神,更帅气!这身板,一看就结实,有力量!抱着咱们囡囡走这么远,气都不带喘的,多稳当!”
她越说越满意,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你再瞧瞧他看囡囡那眼神,”秦雪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了然和欣慰,“哎呦,那宠溺的呦……都快溢出来了!咱们囡囡跟着他,吃不了亏!”
南惟远没吭声,只是又“哼”了一声。
但这次,哼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秦雪卿说得没错。
陆一鸣这小子,父母早逝,带着个妹妹在村里挣扎着长大,吃过苦,受过罪,甚至跟狼群抢过食。
可也正是这样的经历,锤炼出了他那一身过硬的本事,和比钢铁还硬的骨头。
在部队的表现,更是没得说。
立功受奖的记录,厚厚一沓。
张师长在电话里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难得的好苗子,心性、能力、忠诚度,样样拔尖。
最重要的是……
南惟远的目光落在陆一鸣抱着南酥的那双手臂上,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最重要的是,他对囡囡好。
是真心的好。
这就够了。
秦雪卿可不管自家丈夫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越看越心急,终于忍不住了。
“囡囡!宝贝囡囡!”
她喊了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抬脚就朝着那边小跑了过去。
呢子大衣的下摆随着她的跑动扬起,围巾在夜风里飘荡。
南酥正被陆一鸣逗得笑个不停,忽然就听到了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呼唤。
她笑声戛然而止。
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朝着她奔来的身影,熟悉得让她瞬间鼻头一酸。
“娘……”
她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秦雪卿跑得很快,几步就冲到了他们面前,微微喘着气停下。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南酥脸上,看到女儿苍白的小脸,还有那双含着泪、红彤彤的眼睛,她自己的眼圈也瞬间就红了。
“囡囡……”她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南酥从陆一鸣怀里伸出来的、有些冰凉的小手。
握得紧紧的,仿佛一松开,女儿就会消失一样。
然后,她才抬起泪眼,看向抱着南酥的陆一鸣。
灯光下,年轻人五官深刻,眉眼冷峻,但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尊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陆是吧?”秦雪卿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这一路……辛苦你照顾我家囡囡了。”
陆一鸣立刻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伯母好。照顾酥酥是我的责任,不辛苦。”
简单的一句话,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和决心。
刚刚走过来的南惟远,恰好就听到了这一句。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臭小子。
这就开始宣誓主权了?
胆子不小啊!
他迈开步子,走到秦雪卿身边,身姿笔挺,目光如炬,落在了陆一鸣身上。
那目光,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和压迫感,还有一丝……老父亲看拱了自家白菜的猪的挑剔。
陆一鸣几乎在瞬间就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抱着南酥,没办法敬军礼,但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直,做出了最标准的立正姿势,然后对着南惟远,郑重地颔首。
“首长好。”他声音沉稳。
南惟远没应声,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背上的大包,还有怀里抱着的南酥身上扫过。
气氛一时间有点凝滞。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和轻微的交谈声。
陆芸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方济舟,陶钧跟在他们旁边,三人也走出了通道。
方济舟脸色还有些苍白,走路也慢,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陆芸几乎是把半边身子都借给他靠着,小脸上满是担忧。
陶钧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直到目光落在南惟远身上。
那一身笔挺的军装,还有那一张莫名有些熟悉的脸……
方济舟和陶钧几乎是同时瞳孔一缩。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抬手敬礼,声音整齐划一,在安静的出站口前显得格外清晰:
“首长好!”
南惟远回过神,目光从陆一鸣身上移开,看向方济舟和陶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放松点。”他声音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语气还算平和,“今天是私人行程,不用搞这一套。”
南酥这时才从见到母亲的激动中缓过神来,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笑看着自家老爹,甜甜地叫了一声:“父亲,我回来啦!”
南惟远看向女儿,眼神软了下来。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又皱了起来,“瘦了。”
南酥扁扁嘴:“受伤了嘛……”
“你呀你,自己啥身手,一点儿数都没有,就那么冲上去了。”南惟远嘴上说着最严厉的话,可语气里的紧张与心疼,藏都藏不住。
“哎呀,我可是父亲的女儿,军人的后代,怎么可能当孬种?!爹,您放心,我的伤养养就好了,不重的。”南酥不想让父母太担心,含糊地带过,目光转向旁边的陆芸他们,“爹,娘,这是陆芸,鸣哥的妹妹。这是方济舟,陶钧,都是……都是我的朋友。”
陆芸连忙松开扶着方济舟的手,上前一步,对着秦雪卿和南惟远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伯父,伯母,你们好。”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腼腆,却又不失大方。
“我叫陆芸,陆一鸣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