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雾气消散了。天空恢复了冬日午后的灰白色，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御殿的黑色瓦顶上，照在碎成粉末的注连绳上，照在地面上那道仍在缓慢冒烟的裂缝上。
本源意志的这一次分身，被击溃了。
君墨轩跪倒在地上，离火壶从他手中滑落，滚到裂缝边缘。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丹田中的灵力消耗大半，但没有枯竭——天泉液发挥了作用，灵力恢复的速度比归元丹时期快了数倍。千叶凛收剑入鞘，靠在御殿的柱子上，脸色发白但眼神平静，丹田中的本命琉璃火缓慢，而且执着的修复着他。青竹收回了折扇，扇面上的水墨画已经淡了两分，这是枯荣散消耗过度的表现，需要重新炼制。
紫霆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她的灵力几乎耗尽了，掌心中只有一丝微弱的电光在闪烁，像一只将要熄灭的萤火虫。伊藤结衣从背包中取出一瓶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整瓶水喝掉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浇在自己头上，打了个激灵。
踏雪安静地走到裂缝边，蹲下来，低头看着裂缝深处。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纹丝不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黑暗中某个看不见的点。
君墨轩站起来，走到裂缝边，向深处望去。黑暗中，有一点土黄色的光芒在跳动，像一颗遥远的星星。那是先天坤地壶，在地下深处感受到了战斗的震动，完全苏醒了。
“我要下去。”他说。
“不行。”青竹走过来，折扇点在他胸口，“你的灵力不够了。下面两百米，没有灵力你怎么上来？”
“坤地壶会帮我。”君墨轩摸了摸怀中的黑色玉简，“黑色玉简上的地纹已经亮了，它和坤地壶之间的连接正在建立。我下去之后，坤地壶会与我共鸣，给我灵力。”
“我跟你一起。”未云裳走到他身边。巽风壶在她脖子上微微发光，青色的风从壶口溢出，顺着裂缝向下流动，像一条探路的蛇。
“还有我。”小林千夏走上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她用日语说了一句话，高桥翻译：“坤地壶在叫我。我是它的看守者，就像英格丽德是乾天壶的看守者一样。我应该下去。”
君墨轩看了看小林千夏，又看了看未云裳，点了点头。
“千叶凛、青竹、紫霆、伊藤结衣留在上面。注意警戒，本源意志可能会再次凝聚分身。踏雪跟我下去。”
他接过未云裳递来的一捆登山绳，系在御殿的柱子上，将另一端扔下裂缝。绳子在黑暗中晃动了几下，停住了——到底了。君墨轩试了试绳子的牢固程度，然后第一个沿着绳子滑了下去。
裂缝中很暗，只有头顶的一线天光和后背上巽风壶的青光。洞壁上的岩石在青光中呈现出深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像苔藓一样的东西，但在这种深度不可能有苔藓——那是某种矿物结晶，在地脉能量的长期浸染下形成的。空气潮湿而温暖，与地面上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像从一个季节走进了另一个季节。
下落了大约一百米，洞壁变宽了，不再是裂缝的形状，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竖井。竖井的壁上刻满了符文，与乾天壶溶洞中的符文属于同一体系，但线条更圆润，像是由不同的人在不同时期刻下的。有些符文已经模糊不清，被时间磨平了棱角；有些还很清晰，边缘锋利得像昨天刚刚刻上去的。
未云裳跟在他后面滑下来，脚踩在洞壁的凸起上借力。她的动作很轻，巽风壶的青光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微型的风圈，将下落的速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小林千夏最后一个下来，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坤地壶的壶灵在她体内提供着一种本能的指引——她知道哪里可以踩，哪里不能踩，就像大地在告诉她每一步的落脚点。
踏雪没有用绳子。它从裂缝边缘直接跳了下来，四只爪子插在洞壁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在竖直的岩壁上飞快地向下奔走，比君墨轩先到达了竖井的底部。
底部是一个不大的溶洞，约莫一间教室大小。溶洞的地面是平坦的，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沙子，像是被人工筛过的。溶洞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壶。
先天坤地壶。
它的颜色是土黄色的，但不是泥土的那种浑浊的黄，而是一种通透的、像琥珀一样的黄，内部的纹路是金色的，像大地的血脉在缓慢地流动。壶身没有裂纹，没有损伤，保存得比任何一枚先天壶都要完好。它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像经历了千万年的等待依然不急不躁，因为大地有的是时间。
君墨轩走到石台前，伸出手，将坤地壶托在掌心中。
壶身的重量出乎意料地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但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厚重的、像整座山压下来的力量从壶身传入掌心，沿着经脉向下，与丹田中的五种灵力汇聚在一起。丹田中原本五色的漩涡现在加入了第六种颜色——土黄色。六种颜色在漩涡中旋转、融合、分离，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复杂的六芒星图案。
六枚先天壶了。还差两枚——震雷和兑泽。
坤地壶在他掌心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缓慢而稳定，像地球的心跳。君墨轩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脉动从坤地壶传入自己的体内，再从他的体内传向站在他身边的未云裳和小林千夏。
未云裳的身体轻轻一震。她感觉到自己的天魂——那根一直悬着的弦——在坤地壶的脉动中微微松了一下。不是修补，而是共鸣。后天八壶的核心是巽风壶，巽风壶与先天八壶之间通过她的天魂连接。每找到一枚先天壶，她的天魂就稳定一分。
“走吧。”君墨轩将坤地壶收入怀中的布袋，与另外五枚并排放置，“上面的人在等我们。”
他们沿着绳子爬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