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霆在一旁看着，小声对伊藤结衣说：“云裳姐现在管钱比管项目还细。”
伊藤结衣笑了笑：“因为她有在乎的人了。”
紫霆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别处，耳朵尖红了。
从奥斯陆飞往希尔克内斯的航班是一架小型螺旋桨客机，乘客不多，除了他们几个，只有几个背着登山包的旅行者和一个穿着萨米传统服装的老人。老人坐在最后一排，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一把驯鹿角雕刻的刀，嘴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古老的咒语。
君墨轩注意到那把刀。刀刃的金属部分刻着细密的符文，与他在七四九局档案中见过的上古符文属于同一体系。但那些符文不是灵力驱动的——它们很安静，像沉睡的化石，只保留了形状，失去了功能。
青竹也注意到了。她的折扇停止摇动，目光在刀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没有说什么。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一片漆黑——极夜，太阳不会升起，只有地平线边缘偶尔能看到一抹暗蓝色的微光，像是白昼在远处挣扎了一下，就被黑夜按了回去。紫霆趴在舷窗上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花了，靠着伊藤结衣的肩膀睡着了。
千叶凛闭着眼睛，手按在“寂灭”剑的剑柄上，呼吸平稳而绵长。踏雪蜷在未云裳脚边的行李空隙中，把鼻子埋进尾巴里，睡得四仰八叉。
未云裳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君墨轩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已经画出了一张简单的路线图：希尔克内斯机场租车，沿E6公路向北，经塔纳桥到勒尔夫，再转小路进入芬马克高原，英格丽德的村庄在高原深处的一条河边。
“你查过路况吗？”君墨轩问。
“出发之前让霍局长帮忙查了。E6公路全年通车，但芬马克高原上的小路冬天可能会积雪。我们租的车是四驱越野，带了防滑链和铲雪工具。”未云裳顿了顿，“租车费每天一千二挪威克朗，越野车型贵一些，但安全。这笔钱不能省。”
“不能省就不省。”君墨轩说。
“还有住宿。英格丽德的村庄没有酒店，只有一家民宿，是萨米人开的。一晚上八百克朗一个人，我们六个人加一条狗，需要至少三间房。两晚就是四千八百克朗。”
“该花就花。”
“我知道。”未云裳合上记事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就是心疼。”
君墨轩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凉，但掌心有一丝温暖，是巽风壶的温度。未云裳没有抽回手，反而握紧了一些。
前面的座位，青竹摇着折扇，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未云裳，你前世做未惊澜的时候，可是挥金如土。铜官窑的窑厂，你眼睛都不眨就盘下来了。现在连几百克朗的住宿费都要算半天。”
未云裳没有睁眼，嘴角弯了一下：“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前世我有个有钱的恋人——君墨轩，那个君墨轩。今生的君墨轩虽然也仗义疏财，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就省。”
君墨轩忍不住笑出了声。
飞机在希尔克内斯机场降落时，当地时间下午两点，但天已经黑透了。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和一栋两层楼的航站楼。停机坪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在跑道的指示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君墨轩走下舷梯，冷风扑面而来，温度比柏林低了至少十度。空气干燥而清冽，吸入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他哈出一口白气，环顾四周——远处的山丘覆盖着白雪，天际线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架盘旋在机场上空的无人机，机身上的红点在一闪一闪。
紫霆裹着冲锋衣跳下舷梯，打了个哆嗦，然后把冲锋衣的帽子拉上，又在外面套了一层羽绒服的帽子。
“我不行了。”她牙齿打颤，“我要买雪地靴。我的运动鞋在雪地里走不了十分钟。”
伊藤结衣从背包里拿出一双提前准备的雪地靴递给她。紫霆接过来，愣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长沙的时候。网上买的，比你穿的那双运动鞋大一码，里面可以加羊毛袜。”
紫霆看着伊藤结衣，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蹲下来换鞋。她的耳朵又红了。
君墨轩去租车柜台取车。未云裳跟着他，一边走一边在记事本上记录租车费用。柜台后面是一个胖胖的挪威大叔，红鼻子，胡子茬白花花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们要去芬马克高原？”大叔看了看驾照复印件，又看了看君墨轩，“这个季节，高原上的路很难走。昨天有暴风雪，E6公路在勒尔夫以北封了六个小时。你们确定要去？”
“确定。”君墨轩说。
大叔耸了耸肩，将车钥匙递给他：“越野车在停车场第三排。加满了油。还车的时候也要加满，否则要扣油费。”
未云裳在旁边飞快地在记事本上写下了“满油取车”。
两辆黑色越野车驶出希尔克内斯机场，沿着E6公路向北驶去。公路两侧是茫茫雪原，没有树，没有房子，只有黑色的柏油路面和路边反光杆上的红色反光片，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串漂浮在空中的红色珠子。
君墨轩开第一辆车，副驾驶是未云裳，后排是千叶凛和踏雪。踏雪趴在车窗边，鼻子贴着玻璃，好奇地看着外面的雪原。它来自灵犬血脉，对寒冷有天然的适应力，但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整个世界都是白的，雪白得发蓝，在车灯的光柱中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在飞舞。
第二辆车是青竹开的，紫霆和伊藤结衣坐在后排。紫霆裹着羽绒服和冲锋衣，怀里抱着一袋在机场买的巧克力饼干，时不时递一块给伊藤结衣。青竹摇着折扇——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摇折扇——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表情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