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将虞渊静从担架转移到病床上，动作轻柔而熟练。她的右腿已经被夹板固定好，医生检查了骨折的位置，确认没有错位后，打上了石膏。
“右腿胫骨闭合性骨折，没有错位，愈合应该没有问题。”主治医生对君墨轩说，“但她身体极度虚弱，有严重的脱水和营养不良，需要在医院休养至少一周才能考虑转院。”
“一周？”君墨轩皱眉。
“最少一周。”医生的语气不容商量，“她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不能承受长途颠簸。”
君墨轩看向虞渊静。
虞渊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地下时好了很多。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数天花板上的纹路。
“虞前辈。”君墨轩走到床边。
虞渊静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龙血草的炼制方法，我写在纸上。”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在地下时清晰了很多，“需要几味辅药，局里的药材库应该有。炼制的过程不难，但需要有人护着火候——不能让药性流失。”
“您来炼。”君墨轩说，“我等您康复。”
虞渊静轻轻摇了摇头。
“我等不了那么久，你们也等不了。”她的目光落在君墨轩胸口的玉简上，“麻潭山的封印每天都在恶化。洼地里的壶灵在苏醒。你们需要龙血草——现在就需要。”
“可是您的身体——”
“炼药不需要腿。”虞渊静打断他，“需要的是手、眼睛和脑子。这些我都有。”
君墨轩沉默了。
未云裳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让虞前辈炼。”她轻声说，“她比我们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如果她说能炼，就一定能。”
君墨轩看着未云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拒绝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坚定，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她在告诉他：有时候，尊重一个人的选择，比保护她更重要。
“好。”他最终说。
虞渊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把纸和笔拿来。”
当天下午，君墨轩拿到了虞渊静写的丹方。
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丹方上列出了十二味辅药——黄芪、当归、熟地、枸杞、灵芝、雪莲、龙涎香、麝香、琥珀、珍珠粉、穿山甲片、以及一味君墨轩从未听说过的“地脉乳”。
“地脉乳是什么？”他问霍承渊。
“一种只在灵眼附近才能找到的矿物结晶。”霍承渊说，“局里的地质标本库里有储存。早些年我们在昆仑山的灵眼附近采集过一批，数量不多，但够用。”
“需要多少？”
“一两。”
霍承渊让人去标本库取地脉乳，同时安排人将其他十一味辅药从药材库调出。所有药材在当天晚上全部准备就绪，送到虞渊静的病房。
虞渊静半靠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不能动，但双手很稳。她让护士在床前支了一张小桌，将十二味辅药和三株龙血草依次排开。
“炼药需要灵力。”她看着君墨轩，“我的灵力已经枯竭了，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虞渊静从枕头下摸出一枚玉简——与君墨轩胸前那枚不同，这枚玉简通体呈赤红色，表面刻着火焰般的纹路。那是清商子留给她的传承玉简，记载了灵药炼制的心法和技巧。
“你将灵力注入这枚玉简，我来引导。”虞渊静说，“不需要太多灵力，但要持续、稳定。就像往炉子里添柴——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刚刚好。”
君墨轩点头，将玉简握在手中，缓缓将丹田中的灵力注入。
灵力流入玉简的瞬间，玉简表面的火焰纹路亮了起来，赤红色的光芒在病房中闪烁，将白色的墙壁染成暖红色。虞渊静闭上眼睛，双手悬停在龙血草上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弦。
“开始。”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命令，精准地落在君墨轩的灵力上。
灵力从君墨轩手中流出，经过玉简的转化，变成一种温和的、持续的热流，注入虞渊静的双手。虞渊静的手指开始移动——不是随意的移动，而是一种精确的、像是舞蹈一样的动作，每一根手指都在不同的节奏中颤动，将那股热流分割成十二股，分别注入十二味辅药。
辅药在热流的催化下开始发生变化——黄芪变成了金黄色，当归变成了深紫色，熟地冒出一缕白烟，枸杞像活了一样在桌面上跳动。灵芝的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纹，从中渗出乳白色的汁液。雪莲的花瓣一片片张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花蕊。龙涎香融化成半透明的油脂，麝香散发出浓烈的、让人头晕的气味。琥珀和珍珠粉在热流中融合，变成一种银白色的浆糊。穿山甲片卷曲起来，像是一张张被火烤焦的纸。
最后，是地脉乳。
那是一种乳白色的、半透明的矿物结晶，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牛奶。在热流的催化下，地脉乳缓缓融化，变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液珠，悬浮在虞渊静掌心上方一寸的位置。
“龙血草。”虞渊静的声音有些发紧，“先放一株。”
君墨轩拿起一株龙血草，按照虞渊静的指示，将它放入那滴地脉乳液中。
龙血草接触到地脉乳的瞬间，整株草药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芒。光芒在病房中炸开，照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一股浓烈的药香弥漫开来，不是之前那种清冽的、带着甘甜的气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像是大地深处的气息。
君墨轩感觉到胸口的玉简猛地一热——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缓慢的热，而是一股灼热的、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的热。玉简上的风纹和水纹疯狂地流转，坎水壶的虚影从玉简上方浮现，壶身上的水波剧烈地荡漾，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它在共鸣。”未云裳站在门口，一只手按在胸口——那里，她的天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共鸣。龙血草的药性唤醒了八壶之间的联系，就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波及了一切与八壶有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