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轩没有说话。
他躺回草地上，握住未云裳的手，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
踏雪的尾巴在他胳膊上轻轻扫过。
耳边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远方有鸟在叫。
活着。
真好。
直升机的轰鸣声从东南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君墨轩睁开眼，看到一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正从山脊后方升起，旋翼搅动的气流压弯了树梢，在草地上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机身上印着七四九局的朱雀徽章，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直升机降落在山坡上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地上，舱门滑开，霍承渊亲自跳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气流吹得凌乱，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扫过草地上的众人——从君墨轩到未云裳，从千叶凛到伊藤结衣，从昏迷的曾宪理和胡凌薇到靠在岩石上的虞渊静——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胡凌薇身边那个敞开的油布包裹上。
三株龙血草安静地躺在包裹中，赤红色的叶片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缓慢地流转着光芒。
霍承渊的喉结动了动。
“全部带回去。”他转身对随行的医护人员说，“先到最近的基地做初步检查和治疗，然后转回总部。龙血草单独保存，恒温恒湿，专人护送。”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虞渊静、曾宪理和胡凌薇分别抬上直升机。虞渊静在担架上睁开眼睛，看了霍承渊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霍承渊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
君墨轩最后一个登上直升机。他坐在舱门边的座位上，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远的月亮山。山峦在视野中渐渐缩小，变成一片深绿色的褶皱，最后隐没在云层下方。
未云裳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十指交缠，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踏雪蜷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七天的等待、一整夜的奔波、暗河中的搏斗——它累坏了。
直升机向北飞去，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洒进来，将整个机舱染成金色。
霍承渊坐在对面，看着君墨轩，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赞许，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你们做到了。”他说。
君墨轩看着他：“还不够。”
霍承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龙血草的使用方法，局里的古籍中有详细记载。”他说，“需要配合特定的丹方和炼制手法。虞渊静应该知道怎么炼——她是清商子的弟子，对灵药的炼制有独到的传承。等她的伤势稳定下来，让她来主导龙血草的炼制。”
“需要多久？”
“她的右腿骨折，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但龙血草的炼制不需要她站立，坐着也能操作。”霍承渊顿了顿，“不过，在炼制之前，你们需要先完成归元丹的疗程。龙血草的药性太强，身体没有足够的根基承受不住。”
君墨轩点头。归元丹的七天疗程已经结束，他的灵力恢复到了三成，未云裳四成，千叶凛三成半，伊藤结衣两成半。这些灵力虽然不多，但足够作为承受龙血草药性的基础。
“还有一件事。”霍承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们离开铜官窑的这一天一夜，麻潭山下的封印又恶化了一分。林悦发来的监测数据显示，封印的能量输出已经比一周前增长了百分之五十。”
君墨轩的心沉了一下。
“洼地那边呢？”
“也有变化。”霍承渊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组数据，“你们离开的当晚，洼地中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波动频率与玉简上的坎水壶印记高度吻合——但不是坎水壶，是另一个。”
“另一个壶灵。”
“对。”霍承渊放大了一张热成像图，“波动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慢慢减弱，但并没有消失。它在……像是在回应什么。”
君墨轩摸了摸胸口的玉简。玉简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不是烫，而是一种温热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一样的温度。
“它在回应我。”他低声道，“或者说，在回应我体内的灵力。归元丹让我恢复了三成灵力，玉简感觉到了，壶灵也感觉到了。”
“所以你的灵力恢复，加速了壶灵的苏醒。”
“也许是。”君墨轩皱眉，“但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壶灵苏醒意味着什么？它会不会像坎水壶那样，需要云裳去‘接’它？”
霍承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未云裳。
未云裳睁开眼睛，从君墨轩肩上直起身，迎上霍承渊的目光。
“不管意味着什么，我都会去。”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它是八壶之一，补齐八壶是我的使命。而且——它在等我。就像坎水壶在等巽风一样，它也在等。”
霍承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古老的、沉静的、像是从千年之前延续至今的笃定。
“好。”他说，“等你们回到铜官窑，处理好龙血草的事，就去洼地。”
直升机在七四九局华中基地降落。
基地位于湘西一片深山之中，表面上是一个废弃的林场，地下却是一座设施完备的现代化医疗与科研中心。医护人员早已在停机坪等候，虞渊静、曾宪理和胡凌薇被迅速送往地下二层的高级监护病房。
君墨轩和未云裳跟着担架走进地下走廊。走廊很长，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地面铺着防滑的橡胶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每隔几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防火门，门上标着不同的编号和功能区。
虞渊静被送进b-3号病房。病房不大，但设备齐全——心电监护、呼吸机、输液泵，以及一些君墨轩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墙角的架子上摆着几盆绿植，给这个充满金属和塑料质感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