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码头的腥咸海风裹着铁锈味，拍在秦锋脸上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云层染成血红色，远处的货轮鸣着汽笛，像困在笼子里的巨兽在低吼。
秦锋把车停在码头外围的废弃汽修厂，换了身沾满油污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混在扛着麻袋的搬运工里，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他摸了摸后腰的军用匕首，老军医给的狗牌被他贴身藏着，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像在提醒他此行的目的。
“新来的？”一个络腮胡搬运工撞了他一下，眼神警惕，“哪个堂口的？没见过你啊。”
“龙姐的人，来看看货。”秦锋叼着根烟，声音故意压得沙哑，手指在裤袋里转着枚黄铜戒指——这是来之前，龙媚的人丢下的“通行证”，说是能在码头畅通无阻。
络腮胡的眼神缓和了些，却还是没放松警惕：“今晚的货金贵，龙姐说了，闲杂人等靠近三号仓库，打断腿。”
秦锋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金贵的货”就是顾曼云那批，十有八九和“星核”的核心零件有关。
穿过堆着集装箱的堆场，秦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龙媚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背心，腰间别着钢管，看似松散地巡逻，实则把守住了所有通往三号仓库的路口。而在这些人之外，还有些影子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晃动，动作更隐蔽，眼神更冷——是“黑蝎”的人。
这码头，简直是个火药桶，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批货。
“站住。”
秦锋刚走到三号仓库附近，就被两个穿黑背心的壮汉拦住了。左边的人脸上有道刀疤，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秦锋：“龙姐说了，只放戴银蛇戒指的人进去。”
秦锋挑眉。刚才那络腮胡说的是黄铜戒指，现在又变成银蛇戒指？看来龙媚这女人，根本没打算让他轻易进去，还在试探。
他摸出手机，假装要打电话，余光却瞥见仓库顶上有个黑影闪过，动作快得像猫。是狙击手？
“告诉龙媚，”秦锋收起手机，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我现在就把‘黑蝎’的狙击手揪出来，让你们这码头热闹热闹。”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这个“新来的”居然能发现狙击手。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很快，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女人约莫三十岁，卷发披在肩上，红唇像淬了血，手里把玩着串紫檀手串，正是龙媚。她身后跟着四个精壮的汉子，个个眼神凶悍，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
“你就是秦锋？”龙媚走到秦锋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在评估一件货物，“林总身边的司机？”
“现在是安保顾问。”秦锋笑得痞气，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这女人看着像朵带刺的玫瑰，实则手里沾的血腥，不比他少。
龙媚突然抬手，指尖划过秦锋的下巴，动作暧昧，眼神却冷得像冰：“顾曼云那批货，可是能让你死十次的东西，你确定要蹚这浑水？”
“我对货没兴趣。”秦锋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她的触碰，“我找蝰蛇。”
“蝰蛇？”龙媚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声音像银铃，“你找他做什么？报仇？”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三年前北非的事，我听说了，‘龙刃’的‘夜枭’居然没死，真是命大。”
秦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这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别紧张。”龙媚笑得更艳了，“我和‘黑蝎’有仇，他们当年吞了我一批军火，这笔账还没算呢。”她转身往仓库里走，“想进去可以，先跟我手下练练，让我看看‘龙刃’的王牌，到底有几斤几两。”
仓库里空荡荡的，中间画着个圈，几个壮汉正摩拳擦掌。秦锋看着那圈子，突然笑了：“龙姐这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帮。”龙媚坐在圈边的椅子上，晃着红酒杯，“赢了，我告诉你蝰蛇的消息；输了，你就从这儿爬出去，别再管码头的事。”
秦锋活动了一下手腕，左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后背的新伤也在发烫。但他知道，这场架必须打，不仅是为了蝰蛇的消息，更是为了在龙媚这地头蛇面前立住脚。
“来吧。”秦锋跳进圈里，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挥着砂锅大的拳头就往秦锋脸上砸。秦锋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踹在他的膝盖弯。壮汉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秦锋顺势手肘砸在他的后颈，干净利落。
第二个、第三个……龙媚的手下一个个上来，又一个个被秦锋放倒，没一个能撑过三招。他没下死手，却每一招都带着狠劲，让对方失去战斗力的同时，也疼得站不起来。
最后一个对手是刀疤脸，手里多了根钢管，劈头盖脸就往秦锋头上砸。秦锋弯腰避开，同时抓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钢管“哐当”落地，刀疤脸疼得冷汗直流，秦锋却没停，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将他的胳膊往后掰，动作和上午对付“黑蝎”的人如出一辙。
“停！”龙媚突然喊停，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没想到‘龙刃’的格斗术，比传说中还厉害。”
秦锋松开刀疤脸，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估计又渗血了。“现在能告诉我蝰蛇的消息了？”
龙媚站起身，走到秦锋面前，突然抬手，指尖划过他后背的伤口，隔着工装都能摸到那片湿热。“你这伤，是昨晚在废弃工厂弄的？”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为了林清寒，值得吗？”
秦锋没回答，只是看着她：“蝰蛇。”
“他确实在码头。”龙媚收回手，红唇凑近秦锋的耳边，“就在三号仓库的地下掩体里，和顾曼云在一起。不过，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她直起身，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们在掩体里装了炸弹，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引爆。”
秦锋的瞳孔骤缩。炸弹？
“当然，”龙媚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进去，甚至帮你抓住蝰蛇。”她伸出戴着银蛇戒指的手，“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星核’项目的技术授权。”龙媚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要林氏分我一杯羹，不然这码头，你今天就别想活着出去。”
秦锋看着她眼中的贪婪和精明，突然笑了。这女人，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我可以帮你问问林总。”秦锋说，“但我不能保证她会同意。”
“那是你的事。”龙媚转身往仓库里走，“给你十分钟，考虑清楚。十分钟后，要么跟我合作，要么等着看蝰蛇带着‘星核’的零件跑路。”
秦锋站在原地，看着龙媚的背影，眉头紧锁。答应她，等于把“星核”的技术分一杯给黑道，风险太大；不答应，就错过了抓住蝰蛇的最好机会，还可能让“星核”的零件落入“黑蝎”手中。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是林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秦锋，叶梓萱破解了顾曼云的另一份加密文件，‘黑蝎’准备在码头交易后，用‘星核’的零件制造微型炸弹，目标是下周的军方评审会！”
秦锋的心脏猛地一沉。微型炸弹？军方评审会？蝰蛇这是想一石二鸟，既拿到“星核”的技术，又想在军方高层面前展示破坏力，吸引更多势力合作！
“我知道了。”秦锋关掉通讯器，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必须阻止他们，哪怕答应龙媚的条件。
秦锋走进仓库时，龙媚正坐在一堆木箱上喝酒，看到他进来，挑眉：“想通了？”
“合作可以。”秦锋说，“但‘星核’的技术授权，我只能帮你牵线，成不成看你们的本事。另外，你得保证，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我龙媚虽然是混黑道的，但也有底线。”龙媚放下酒杯，站起身，“跟我来，我带你从密道进去。”
仓库的角落有个不起眼的排水口，龙媚的人移开沉重的铁盖，露出下面漆黑的通道。“从这儿走，能直接通到地下掩体的通风口。”她递给秦锋一把消音手枪，“里面有五个‘黑蝎’的人，都是亡命徒，小心点。”
秦锋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动作熟练得让龙媚都有些惊讶。
“对了，”龙媚突然想起什么，“蝰蛇的身边，有个叫‘影杀’的女人，是他的贴身保镖，很厉害，你最好别硬碰硬。”
影杀？秦锋的心头一跳。这个名字，他在“龙刃”的档案里见过，是国际上有名的杀手，据说从没有失手过。
“知道了。”秦锋没再多说，弯腰钻进了排水口。
通道里又黑又窄，弥漫着污水的臭味。秦锋匍匐前进，左肩的旧伤和后背的新伤都在疼，像是在提醒他，这场仗有多凶险。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蝰蛇，影杀，炸弹……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必须闯过去。
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林清寒，也为了他自己这条早就该了结的命。
通风口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其中一个，正是他恨了三年的声音——蝰蛇！
秦锋握紧了手里的消音手枪，眼神冷得像冰。
三年了，蝰蛇，我们终于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