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林易暖都是在混乱中度过的。
护士又进来量血压、测体温、抽血，折腾了小半个小时。她缓了缓，开始整理思绪。
温沐扬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端到她嘴边。
林易暖慢慢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很多。
边喝边打量温沐扬。
明明是她躺了五十多天，温沐扬怎么看起来比她还累？
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下巴上冒着青茬，头发乱糟糟的，哪还有平时的清冷矜贵。
“温先生，”
她端详着，“你怎么丑成这个样子？”
温沐扬：“……”
“又瘦又丑。”
温沐扬：“……”
小没良心的！
从醒来到现在，这丫头已经嫌弃他几次了？
林易暖刚醒来，精神头还不是很好，说了几句话，这会子倦意又涌上来。
温沐扬立刻紧张起来：
“又困？别睡。”
“就睡一会儿……”
不知道是困的，还是没适应过来，眼皮越来越重，头也沉沉的，腿一动就隐隐作痛。
“再睡，又睡那么久怎么办？”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让他放心：
“不会的，我就睡一小会儿。”
“不行。”
“温沐扬，你讲不讲理？”
明明医生刚才还说要让她多休息，他一条条记在备忘录里，怎么转头就忘了？
“不讲。”
林易暖：“……”
她无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温沐扬脸色变了一下：
“暖暖！”
“就闭一会儿。”
林易暖嘟囔，“温先生吵死了，你去洗漱，身上都是味。”
“……”
知道她极爱干净，只是又被女孩这么一嫌弃，温沐扬也觉得自己脏兮兮的。
还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实，这些天，忙得洗澡都成了奢侈。
他犹豫着，不想离开她半步。
“那你忍忍，乖乖等我，我去洗个澡，出来你再睡。”
“……！”
他嗓音喑沉嘶哑：
“好不好？”
他跟她商量，像哄小孩。
林易暖鼻子有些酸，五十多天，这男人到底怎么过来的。
努力睁大眼睛，想让他放心：
“好，你去洗。”
他站起身，又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确定她只是闭目养神，这才转身走进病房里的独立卫生间。
林易暖听着传来的水声，心里莫名安稳。
她确实困，但不是那种昏沉的困，就是躺久了之后的疲惫。
意识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哪儿，知道身边有谁。
林易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五十多天。
原来那不是梦。
那个每天在她耳边唠叨的人，刚才埋在她胸口哭的人，简直可以用邋遢来形容的人，他守了她五十多天。
她眼角有点湿。
温沐扬洗完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在这儿的换洗衣服，一直都是备着的。
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就走到床边。
见她闭着眼睛，紧张地凑近。
“暖暖？”
“在。”
她睁开眼，看他。
洗干净的温沐扬，虽然还是瘦，但至少不是刚才那副狼狈样子了。
“好看多了。”
“没睡？”
“在等你。”
林易暖皱了皱眉，“头发要吹干，不然会感冒。”
温沐扬没理这个，弯腰又握住她的手，坐下来。
“不吹，陪你。”
林易暖将头一扭，闭上眼，佯装生气。
温沐扬：“……”
他继续盯着她的侧脸看，不过一会，认命地站起来，翻出吹风机。
呜呜的风声响起来，他站在床边，一边吹头发一边看她。
她闭着眼，睫毛偶尔颤一下，嘴角微微翘着。
他知道她在装睡。
头发吹干，靠近。
“好了。”
林易暖看着吹干头发的温沐扬，更顺眼了。
“更好看了。”
温沐扬悬着的心放下一点。
“温沐扬，”她说，“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他没说话。
“没好好睡觉？”
还是没说话。
“不说话就不理你了。”
他看着她，眼神竟泛起一丝委屈？
“你说呢？”
他反问。
林易暖想说什么，但看着他这副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消，眼眶底下还是青的，握着她的手很紧，像是怕她再跑掉。
最后，她动了动，想往床的另一侧挪。
“你上来。”
温沐扬明显一呆。
“这是病床。”
“病床也是床，上来躺一会儿。”
她说，“这床够大。”
“不行，你腿……”
“没事。”她打断他，“你抱抱我，我才能睡。”
温沐扬没动，像是在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醒来。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温沐扬，”她说，声音轻轻的，“辛苦了。”
就三个字。
温沐扬的鼻子一酸。
他俯下身，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你别动。”他说，“我就抱一会儿。”
林易暖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熟悉。
“温先生，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温沐扬知道女孩是想让他休息，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脱了鞋，侧躺在她另一边。
一只手穿过她颈下，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把她护在怀里，却不敢有一点重量压在她身上，生怕碰到她身上的各种管线。
两个人挤着，温沐扬觉得这是他五十多天来最踏实的一刻。
林易暖侧过头看他，近在咫尺。
瘦了，真的瘦了好多，颧骨都突出来了。
“温沐扬。”
“嗯？”
“是我吓到你了。”
门响了一下，是查房的护士。
她推开门，看到病床上挤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林易暖没注意到这些。
她只是看着温沐扬，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尽的惶恐，很想抬手摸他的脸，但实在没力气。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躺太久了，躺到他每天都心发慌，躺到他开始害怕闭眼，害怕睡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她会突然出事，害怕她醒过来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现在，她醒了。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
“知道就好。”
林易暖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牵动身上酸痛的肌肉，又龇牙咧嘴地收住。
“你今晚好好休息。”
她说，“明天，再告诉家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