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易暖才听林母后来零零碎碎地说过一些。
年后。
林易暖还没醒的时候，大家都忙起来。
她躺在医院里，来看她的人渐渐少了，不是不关心，是真的忙。
林父年底事情多，林母家里家外一摊子事，老爷子身体不好不能常来，叔伯们各有各的工作。
但她这里，一直有人。
温沐扬在。
林家商量过请护工的事。
那是林父也在的时候，林母提出来的。
她看着温沐扬日日夜夜守在医院里，人瘦得脱了相，心里过意不去。
也知道温沐扬的公司还在上升期，她是做母亲的，心疼女儿，也心疼这个傻孩子。
“小温，”
林母那天说，
“你这样熬着不行。要不我们请个护工吧，白天晚上的班倒着，你也好回去休息休息。”
温沐扬当时正在给林易暖量体温，他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着林母。
那一眼，林母后来跟林易暖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就是平静到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
不行。
“伯母，暖暖不喜欢陌生人碰她。”
这是真话。
“她甚至，连医院都害怕。”
而且，是骨子里的抵触，现在却要在她最讨厌的地方躺这么久，而且，还不知道要躺到什么时候。
温沐扬心口抽痛，还隐隐有了怒意。
林母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个年轻人对她女儿的心，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一个做母亲的，对林易暖的了解，都不如一个才认识她女儿几年的男人。
林父也提过，温沐扬为林易暖做的，他都看在眼里。
他来得少，有一次，他把温沐扬叫到走廊里。
“小子，”
还是严肃，“你这样守不是办法。公司那边怎么办？我们林家不是请不起护工，这边交给我们。”
“伯父，”
他坚持，还是那句话，
“暖暖不喜欢陌生人碰她。”
林父眉头皱起来。
谁说他固执的，明明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固执几倍。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最终，林父什么都没说，只由着他
温家父母也来过，看着儿子这副样子，于阿姨拉着他的手，心疼极了。
“沐扬，你这样熬，不行。”
“妈，她躺在那儿，我回去也睡不着。”
于阿姨没话说了。
她知道这个儿子有多犟。
之后，没人再提请护工的事了。
谢楠一开始还打电话问要不要帮忙，后来发现问了也白问。
这位爷远程办公照样能把事情处理好，别人搞不定的，他远程也能搞定。
谢楠说他是真的服。
但这不妨碍他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骂人。
即便大家都知道，说也没用，骂也没用。
————————
“温先生，你不睡吗？”
“失而复得，睡不着。”
“温沐扬。我醒了，不会又睡过去的。”
他“嗯”了一声。
“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后面就是康复训练。”
他又“嗯”了一声。
“所以你可以放心睡觉了。”
他还是“嗯”。
林易暖被他气笑了。
“温沐扬。”
“嗯？”
“你是复读机吗？”
温沐扬虽然是闭着眼睛，但嘴角还是勾了勾，是他的女孩没错。
只有她会这么说话，只有她会拿他没办法时露出这种又气又笑的表情。
“不是。”
他说，“我在听你说话。”
“……”
林易暖拿他没办法，手在他腰上摸了摸，那触感让她心里发酸。
以前这人身上是有肉的，抱着舒服得很。
现在呢？骨头都硌手。
“温沐扬，你抱着一点都不舒服。”
“……”
又被嫌弃。
“温沐扬，你是不是傻？”
“……”
没反驳，想了想，嫌弃就嫌弃吧，傻就傻吧，她醒了就好。
林易暖说着，却忽然就红了眼眶：
“我跟个植物人一样躺在这儿，你跟一个植物人说话……”
“别胡说，你不是植物人。”
还没说完，温沐扬就打断，
“医生说了，你是脑震荡昏迷，有醒过来的可能。”
“那万一我没醒呢？”
“没有万一。”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他再次打断她，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的微微发抖，
“你醒了，这就是结果。”
林易暖眼泪倏的就掉下来了，哭得厉害。
温沐扬手忙脚乱伸手去摸纸巾，摸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只能用袖子去擦她的脸。
“别哭。”
他说，“刚醒，不能哭。”
“不好好吃饭，还管我哭不哭！”
“……”
这两者实在没什么逻辑联系可言，但他还是哄道：
“我好好吃饭，你别哭。”
林易暖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变成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劫后余生，也可能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太心疼。
温沐扬脸贴着她的发顶，笑得更加满足。
“饿了？”
他问，刚醒来就折腾了小半天，应该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医生说你醒了可以吃一点流食，我让人送点粥过来？”
“不饿。”
她摇摇头，比起吃东西，她更想睡一会。
“那渴不渴？”
“刚才喝过了。”
“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她是真的想休息了，也觉得温沐扬需要休息。
“腿疼不疼？”
“不疼。”
“头晕不晕？”
“不晕。”
“想不想上厕所？”
林易暖：“…………温沐扬，你有完没完？”
温沐扬闭嘴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另一只一下一下的抚着她。
林易暖不知该怎样才能让他安心，有些无措，有些自责：
“温沐扬，你别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心都是汗。”
温沐扬感受了一下，确实有点潮。
他松开，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握回去。
林易暖：“……”
行吧。
夜深了。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是温沐扬照着林易暖的习惯装上的。
林易暖身心俱疲，陪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没撑多久，便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却让他心慌。
温沐扬没有睡意。
手有些发麻，他小心的从她颈下抽出，就这样侧躺着，看着她。
不敢合眼。
怕一觉醒来，她又像之前那样，怎么叫都不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沐扬的眼皮终于撑不住，慢慢阖上。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混乱的画面。
她站在阳台上，喊他，他跑过去，想拉他，却没能拉住，眼睁睁的看她往后仰，身体坠落，血从她脑后渗出来……
“暖暖！”
温沐扬猛地惊醒，呼吸急促。
昏暗的光线下，林易暖安静地躺在他身边，手指颤抖的碰了碰她双颊，再到她的鼻前。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
他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
“暖暖。”
没反应。
“暖暖？”
他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反应。
温沐扬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直接坐了起来，弯下腰凑近她，怕弄痛她，动作不敢太大。
“暖暖！暖暖！”
林易暖的睫毛颤了颤。
迷迷糊糊的，睁眼就对上温沐扬满是紧张的脸。
“……怎么了？”
温沐扬抿唇，看她看到眼眶发红。
林易暖愣了愣，反应过来。
“温沐扬，你快睡，好不好？”
她知道安慰的话说再多都没用，只能换了个说法。
“我明天还要见那么多人，会累的。”
恢复了点力气，她抬手抚着他紧蹙的眉心，
“你不好好睡觉，明天没精神陪我，我一个人应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