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合同条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 他还是小看了跨国投资的工作量。
上次投资京东时，对方提供的合同条理清晰，他只扫了几眼确认核心条款没问题，就直接签字打钱，后续的备案手续都是京东那边负责，他只需线上配合。
可这次和特斯拉合作，情况完全不同：中英文合同需要逐字逐句核对，不仅他和陈思媛要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比对，特斯拉的法务团队也得同步审核，生怕出现两份内容不一致的合同。
这样一来，原本计划一天完成的工作，硬生生拖到了第二天。两人在陈思媛的房间里加班到后半夜，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思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笑着说：“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该多带两个翻译过来。” 魏然也笑了：“没事，就当是积累经验了，以后再跟国外公司合作，就知道该怎么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严含忠过来敲门时，见着两人眼底的黑眼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打打下手。”
陈思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帮我们把中文版合同梳理得很清楚了，翻译的事本来就不是你的强项，有我和小魏总就够了。”
上午，三人再次来到特斯拉总部，和对方的合同部进行最后的核对。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拉锯，双方终于认可了这份中英文双版合同。
马斯克特意赶回来参加签约仪式，他握着魏然的手，笑着说：“魏先生，很高兴能和你合作，希望我们能一起见证特斯拉的成长。” 魏然也笑着回应：“我很期待那一天。”
签约结束后，马斯克热情地邀请他们留下共进午餐，顺便参观特斯拉的生产线。魏然婉拒了：“不了，我们已经把返程机票改到了下午四点，时间有点赶。” 马斯克也不勉强，让助理送了他们几样特斯拉的周边产品，算是纪念。
走出特斯拉总部，严含忠提议去附近的商场买些礼物带回国，给家人和同事当伴手礼。陈思媛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疲惫：“我实在没力气逛街了，先回酒店睡一觉养养神，你们去吧。”
魏然知道她是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和自己独处，便对严含忠说：“你先去买，我送陈总回酒店，一会儿在大堂汇合。”
回到酒店房间，陈思媛卸下了职场女强人的伪装，从身后轻轻抱住魏然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这次出差虽然累，但很值。”
她是金城集团的 cFo，手里握着公司的期权奖励，在行业内有着 “金城铁娘子” 的称号 —— 这么大一家房地产公司，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什么样的帅哥她没接触过？以前有施工方为了讨好她，特意请了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男公关陪她吃饭，那些人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光鲜，可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当初冉安安让她帮忙跟着魏然去美国时，她还抱怨过：“我本来就够忙了，你还给我加任务。”
可从去机场的路上开始，她就对坐在旁边的魏然莫名心动 —— 这个比她小十多岁的男生，不算传统意义上的 “顶级帅哥”，可他身上那种沉稳又带点痞气的气质，偏偏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飞旧金山的航班上，她一路挨着魏然坐，趁他睡着时，还会悄悄端详他的侧脸，心里忍不住遐想：要是能和他有更进一步的接触，该多好。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思媛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悸动，主动踮起脚尖吻了魏然的侧脸。魏然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两人在酒店房间里度过了最后的温存时光。
回国的路线依旧是原路返回：从旧金山飞上海，再转机回贵阳。飞机降落在贵阳机场时，天刚蒙蒙亮。
三人远远就看见冉安安安排来接机的人，对方还开来了一辆黑色的揽胜行政版 —— 这是冉安安最不喜欢开的车，她偏爱轿车，这辆越野车是刘语熙爸爸生前买的，一直放在车库里很少动用。
可对男人来说，揽胜和大 G 一样，都是心头好，魏然看着这辆车，忍不住笑了：“还是冉姐懂我。”
严含忠和陈思媛各自有车接，两人在机场门口道别。陈思媛走的时候有些不自然，从上海转机开始，她就很少和魏然说话 —— 她知道这段露水情缘不会有未来，与其纠缠不清，不如体面地结束。
魏然也明白她的心思，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挥了挥手说：“回去好好休息，谢谢你这次的帮忙。”
魏然正要发动车子离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一个女声带着委屈和愤怒喊道：“你什么意思？平时也就两百块，太晚了我同意加一百块，现在你又临时加价，是不是太过分了？”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女声回应：“嫌贵你就别坐啊！这么大晚上的，你要去的地方又偏，四百块我都不想跑！”
是出租车司机和乘客在讨价还价。魏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 人的天性就是喜欢围观吃瓜，他也不例外。他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到转角处，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转过弯后，他看到一个背着旧帆布背包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和出租车司机争执。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家伙被大人的争吵声吓哭了，小脸蛋涨得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女人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带着颤抖：“宝宝乖，不哭了，妈妈马上就带你回家了。”
那女出租车司机见着魏然开着豪车停在旁边，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 就像男人见着美女会注意形象一样，女人见着帅气的男人，也会不自觉地收敛脾气。她靠在车门上，眼神时不时往魏然这边瞟，争吵的气势弱了不少。
抱着孩子的女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随意往魏然的方向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魏然的心脏猛地一缩 —— 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女人：王维腮。那个让他这一世始终心怀愧疚的女人。
王维腮也认出了魏然，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警惕取代。她赶紧低下头，拿起脚边的一个布口袋，抱着孩子快步往前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王维腮，你给我站住！” 魏然推开车门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听到他的喊声，王维腮走得更快了，可她怀里抱着孩子，手里还提着东西，没走几步就被魏然追上。
这下轮到女出租车司机当吃瓜群众了，她干脆关了车门，靠在车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 男的帅得扎眼，开着百万豪车；女的长得清秀，怀里还抱着个孩子，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一看就有故事。
魏然看着王维腮怀里的小女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不会是自己的女儿吧？小家伙有着和他相似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跑什么？” 魏然的目光落在王维腮身上 —— 比起读书时，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沧桑。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袖口处还有明显的磨损，帆布背包的带子也断了一根，用绳子勉强系着，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落魄。
王维腮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像只受惊的刺猬一样瞪着他，声音带着敌意：“要你管！” 对这个男人，她只有恨。
当年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疤 —— 每次魏然离开后，她都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那样的境地。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想找魏然问个说法，可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你女儿？” 魏然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王维腮见状，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生怕魏然会抢走她。
“是！是我和我男朋友的！我们今年年底就结婚！” 王维腮刻意强调 “男朋友” 三个字，还特意和魏然拉开了距离。
魏然皱了皱眉：“结婚？我记得你比我还小一岁，现在才二十出头，怎么结婚？” 他知道在乡下，有些女生早早辍学打工，到了年纪就会办婚礼，但没到法定年龄是领不了结婚证的。
“办婚礼而已，又不是扯证！国家都不管，关你什么事？” 王维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神里的惧怕又深了几分 —— 她怕魏然追问下去，怕他知道孩子的真相，更怕他会抢走孩子。
“我不信。” 魏然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她，“这孩子，是不是我们的女儿？她多大了？” 他的声音带着试探，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 孩子看起来三岁左右，刚好和他们分开的时间吻合。
“呵，你想得美！” 王维腮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这是我男朋友的女儿，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说完，转身就往女出租车司机那边走，“大姐，四百块，我走，现在就走！”
女出租车司机看了看魏然，又看了看王维腮，心里已经有了谱。她对着王维腮摆了摆手：“美女，你跟这位帅哥是一路的吧？他开着豪车，你何必花这个冤枉钱？这年头钱难挣，就算以前有什么过节，也该过去了。”
她看得出来，魏然对王维腮有意思，而且这男的家境殷实，王维腮要是能和他冰释前嫌，对自己和孩子都好。
王维腮咬了咬牙，又加了一百块：“五百块，我赶时间，现在就走！”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魏然越远越好。
魏然赶紧走过去，对着女出租车司机合掌求情：“大姐，麻烦你通融一下，她真的是我朋友，我送她回去就好，不用麻烦你了。”
女出租车司机见状，也不再掺和，发动车子离开了 —— 她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但魏然的态度很真诚，应该不会对王维腮不利。
出租车开走后，王维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转身。魏然走过去，才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眼泪已经浸湿了羽绒服的领口。她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可那压抑的哭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这孩子，真的是我的女儿，对不对？” 魏然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伸出手，想抱抱那个孩子。小家伙竟然一点都不怕生，伸出小手就想往他怀里扑。王维腮想躲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 魏然已经把孩子抱了过来。
“不是！她是我和野男人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王维腮的情绪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敢告诉家人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能谎称是自己在外面打工时认识的男人，对方后来劈腿了，她才带着孩子回来。
魏然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可能是自己女儿的孩子。
小家伙被妈妈的哭声吓住了，也跟着哭了起来，小手紧紧抓着魏然的衣领。魏然赶紧哄她：“宝宝乖，不哭，爸爸在，爸爸在。”
他蹲下身，想把王维腮扶起来，可她哭得太伤心了，根本站不起来。“腮腮，别哭了，大喜大悲伤身体。” 魏然的声音放得很柔，“我们先去车里坐坐，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王维腮听到 “腮腮” 这个称呼，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 这个称呼，是以前魏然对她的专属称呼，那段时间，这个称呼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她瘪着嘴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带着委屈：“腿麻了，站不起来……”
魏然忍不住笑了，蹲下身搂住她的腿弯，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他能明显感觉到，王维腮的身体很轻，比看起来要瘦很多 —— 看来这些年，她真的受了不少苦。
王维腮被他抱起来后，对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边咬边小声哭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魏然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她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魏然赶紧扶住她，她又对着他的手背咬了一口 —— 这次是真的用了力，魏然的手背上立刻留下了一排牙印，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王维腮看着他流血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却还是没说话，默默地坐进了车里。
一路上，王维腮都没搭理魏然，只是偶尔在孩子调皮时，低声呵斥一句。魏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孩子被呵斥后，立刻变得乖巧起来，眼神里满是惧怕 —— 他心里一酸，知道王维腮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难免会有些急躁。
快到关索镇时，魏然给老妈方芳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方芳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然然，大清早的给我打电话，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你就等着挨骂吧！” 她的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要不是看在是儿子的份上，她早就挂电话了。
魏然赶紧说：“妈，你赶紧起来，我给你带了个儿媳妇和孙女回来！”
电话那头的方芳沉默了几秒，随即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儿媳妇？孙女？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王维腮听到魏然的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伤口上 —— 那排牙印清晰可见，血迹已经干涸，却还是触目惊心。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小家伙正靠在她怀里睡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想到这些年的委屈，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车子开到家门口时，方芳已经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等着了。她看到魏然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魏然把孩子递给她，笑着说：“妈，这是你孙女，快抱抱。”
小家伙醒来后，看着方芳陌生的脸，没有哭闹，反而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竟然没有认生。
方芳的心一下子就化了，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维腮，虽然不知道儿子和这个女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快进来坐，外面冷。”
王维腮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百感交集 ——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走进魏然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