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角的立式钟摆在咔嗒咔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沈涵站在那里,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个雨夜,叶辰站在她的面前,说等我回来,她说好。
她想起了无数个独自入眠的夜晚,她抱着叶辰留下的那件旧道袍,闻着上面残留的气息,告诉自己他会回来。
她想起了叶修出生的那天,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在心里默默地对远方的叶辰说,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十八年了,十八年的等待、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坚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她眼角那两行无声的泪。
“我愿意。”
沈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叶辰将那枚戒指轻轻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有些粗糙,边缘甚至还有打磨的痕迹,但沈涵觉得这是世间最珍贵的首饰。
沈万三转过身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商场上杀伐果断,政界中长袖善舞,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流过一滴眼泪,但此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沈母也哭了,她靠在沈万三的肩膀上,用手帕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沈昊站在角落里,眼眶通红,嘴上却还在逞强。
“姐夫,你要是敢对我姐不好,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化神境的修士,照样揍你。”
老道坐在主位上,旱烟杆叼在嘴里却忘了点,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用力眨了眨眼睛。
“今天的风真他娘的大,沙子都吹进眼睛里了。”
道虚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酒葫芦递了过去。
老道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葫芦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没收错徒弟。”
刘彪哭了,马牛基也哭了,陈天游红着眼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天真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襟,但许青瑶看到了他眼角闪烁的泪光。
谷灵儿和孙有容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祝福、有释然,还有一丝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复杂情绪。
叶辰站起身,将沈涵拥入怀中,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七日后,我和涵涵在南京举行婚礼。”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的沈涵。
“这十八年我欠她太多,这七天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她,婚礼的事宜就麻烦各位了。”
沈万三第一个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沈万三嫁女儿,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一旁,沈母抹着眼泪补充道。
“不用太铺张,涵涵不喜欢太热闹。”
沈涵从叶辰的怀中抬起头,看向了父母。
“爸、妈,我和叶辰商量过了,婚礼不用大操大办,就请些熟人来就好,十八年了,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应酬上。”
叶辰点了点头,接过她的话。
“就请些老朋友吧,北京的陈老、上海的许文强和马明、泰国的黄龙王,还有在座的各位,其他人就不请了。”
老道把旱烟杆往桌上一拍。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万三你负责安排酒席,老子负责写请帖,别的不行,老子的字还是拿得出手的。”
道虚子在一旁补了一句。
“师兄,你那字跟鸡刨的似的,还是我来写吧。”
“放屁!老子的字哪里像鸡刨的了?你小子的字才像狗爬的!”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众人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
七日后,婚礼如期举行,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没有政商两界的名流云集。
沈家庄园的大厅被布置成了婚礼礼堂,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礼台前,两旁的座椅上坐满了人,一共不过五六十人,但每一个都是叶辰和沈涵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
北京那边来人了,陈老已经年过九旬,满头白发,坐在轮椅上被儿子陈龙推着进来,他的精神依旧矍铄,看到叶辰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小叶,好样的,十八年前你在茅山做的事,我虽然不全懂,但我知道你是为了天下苍生,今天能看到你成家,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叶辰蹲下身,握住陈老的手。
“陈老,您能来是我最大的荣幸。”
上海那边也来人了,许文强现在已经是上海市的一把手,头发也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带了马明一起来,马明这些年一直在上海做生意,靠着沈氏集团的照拂,如今也是身家百亿的富豪了。
他握着叶辰的手,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叶兄,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牢里了,这份恩情,我马明记一辈子。”
泰国那边也来人了,黄龙王现在已经年过六旬,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中式旗袍,头发用一根玉簪绾起,气质端庄而优雅。
“叶先生,当年您赠我白龙王庙一场机缘,小白龙才能在数年后安然渡过天劫,这份恩情,我白龙王庙世代铭记。”
叶辰笑了笑,摆了摆手。
“都过去了,今天不谈这些,只喝酒。”
沈万三的商界好友也来了几位,都是和他相交数十年的老伙计。
众人落座,婚礼正式开始,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致辞,叶辰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那是沈涵亲手缝的。
沈涵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那是她等了十八年才穿上的,两人站在礼台前,面对着所有宾客。
老道被请上台做了证婚人,他今天罕见地换了一身崭新的灰色道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台上,看着叶辰和沈涵,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两个,好好过。”
然后他就下来了,坐在座位上拿起旱烟杆想抽,被道虚子一把夺了过去。
“师兄,这是婚礼,不能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