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汉东省委大院肃穆的景观,但此刻,房间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那份由程度亲自呈递的、关于田国富的审讯报告及初步证据摘要,似乎有千钧重。
他一页页翻看着,脸色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得铁青,到最后,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报告里勾勒出的画面触目惊心:系统性、长期性的国有资产异常转移,疑似通过亲属白手套进行的海外巨额资金流转……每一项,都足以将田国富彻底钉死。
这不仅仅是田国富个人的问题,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的脸上——他力保、倚重、甚至视为在常委会关键同盟的人,竟然藏着如此惊天巨蠹!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政治层面的算计。
汉东省委常委会,十三票的格局微妙而脆弱。
他沙瑞金,原本能基本掌握的有四票:自己、纪委书记田国富、宣传部部长孙俪文、省委秘书长常正义。
谢贤林那边,算上常务副省长和另一位常委副省长,稳占三票。
而程度……这个人的势力扩张速度令人心悸。他自己一票,组织部长吴春林是他铁杆,吕州市委书记王铭飞唯他马首是瞻,统战部长高统一也明显向他靠拢。
更别提那位超然物外、但关键时刻态度举足轻重的军区司令员江知秋,还是程度的大舅子!
满打满算,程度至少握有四票半到五票的影响力。
有时候,沙瑞金夜深人静时甚至会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在这汉东,究竟他沙瑞金是省委书记,还是程度是省委书记?
常委会上,程度的意见往往能左右风向,许多重大人事和决策,没有程度的点头或默许,推行起来阻力重重。
如今,田国富这根支柱眼看着就要被程度亲手扳倒、抽走……
如果失去田国富这一票,他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将彻底沦为少数派。
四票对四票(甚至可能四对五),剩下几票态度暧昧的常委,在重大问题上会倾向谁?
他想推行自己的施政理念,想掌控人事布局,想应对来自程度和谢贤林各方的压力,都将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可能变成一个被架空的“傀儡书记”!这是他绝不能接受,也无法容忍的局面!
“这个田国富……”沙瑞金终于放下报告,声音低沉,蕴含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挫败感,“这怎么能允许?!”他像是在问程度,更像是在质问自己,质问这失控的局面。
“沙瑞金同志,”程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姿态端正,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件寻常公务。
“专案组经过前期缜密侦查和讯问,已初步掌握了田国富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事实和部分关键证据。根据相关规定和工作流程,审讯情况及初步结论,我们已经同步上报了上级纪委和国家监察委相关部门。“
”现在,我代表专案组,正式向省委、向你沙瑞金同志作出汇报,并提请省委就此事进行研究,形成处理意见。”
一番话,程序严谨,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事情已经捅到了上面,不再局限于汉东内部,又将最终如何处理田国富这个烫手山芋,以“提请省委研究”的名义,巧妙地抛回给了沙瑞金。
沙瑞金眼神锐利地盯了程度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极其严肃、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查!程书记,你们专案组要坚决贯彻中央精神,对任何违纪违法行为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依纪依法严肃处理!”
他先定了“坚决查处”的调子,这是政治正确,不容反驳。但紧接着,话锋就是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不过,程书记,我们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田国富同志毕竟还是我们的同志,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我们还是要本着公正客观、实事求是、治病救人的态度,慎重对待。”
“要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也给组织一个彻底弄清楚问题的过程。”
“不能因为一些初步的调查材料,就草率地对一位高级干部下结论。”
还是舍不得田国富这张牌,还想保,至少是想拖,想缓冲。
程度心中冷笑,看着沙瑞金那副既要维护原则又想保住羽翼的矛盾模样。
沙书记啊沙书记,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百般维护的这位田书记,可未必跟你是一条心。
他背后的线,牵着的恐怕不只是林满江和中福集团,更可能直通上面某些派系。
他待在汉东,待在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未必只是你沙瑞金的盟友,说不定……还是某些人安插在你身边,甚至是在汉东全局中的一颗“监军”棋子。
你沙瑞金,在这盘更大的棋里,又何尝不是别人手中的一枚子呢?
心中思绪翻涌,但程度面上丝毫不显,只是顺着沙瑞金的话问道:“沙书记指示得非常及时,我们一定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
“那么,对于田国富同志目前的状况和下一步的处理,省委……或者说,沙书记您个人的初步意见是?”
他把问题具体化,逼沙瑞金表态。
沙瑞金沉吟片刻,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当然不想直接拍板处理田国富,那等于自断臂膀;但他更不敢公开包庇,程度已经把材料报上去了,捂不住。
他需要找一个既能体现“集体决策”、“程序正义”,又能暂时保住田国富位置、至少拖延时间的办法。
“这样吧,”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显得深思熟虑,“田国富同志目前身份特殊,仍然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我的意见是,将专案组提交的这份报告和初步证据,提交省委常委会进行专题研究讨论。”
“由全体常委共同审议,决定是否对田国富同志正式启动立案审查调查程序。这是最符合组织原则,也最能体现集体领导、民主决策的方式。程书记,你看呢?”
好一招“乾坤大挪移”!沙瑞金这是想把皮球踢给整个常委会,让全体常委来承担“决定调查一位常委”的政治压力和风险。
同时,他更深层的意思,程度也一清二楚:你程度不是能耐大吗?不是能绕过常规程序调取田国富乃至其家人的海外账户吗?
这种“非常规手段”在讲究程序合法的今天,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拿到常委会上去讨论,我沙瑞金倒要看看,其他常委,尤其是那些中间派,对你这种“凌厉”甚至可能涉嫌“违规”的办案方式,会是什么态度!
会不会引起警惕和反弹?
他想借此敲打程度,也让其他人看看程度的“手段”,制造舆论压力。
程度心中明镜似的。沙瑞金这点算计,他早有预料。
常委会?他并不惧怕。
他手中掌握的证据链条正在不断夯实,更重要的是,关于“非常规手段”的问题,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涉及重大国家安全和经济安全线索,经上级有关部门特批的秘密协查渠道。
这套说辞,沙瑞金无法核实,也不敢轻易质疑。
于是,程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尊重和服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有力:“我完全赞同瑞金同志的意见。将此事提交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是最严肃、最规范的组织程序。我听从瑞金同志和省委的安排。专案组会做好向常委会汇报的准备工作。”
沙瑞金看着程度那副“从善如流”的样子,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程度答应得如此痛快,绝不是退缩,而是意味着他对此早有准备,甚至可能期待着在常委会上再下一城。
这场围绕田国富的博弈,从这间办公室,即将蔓延到更广阔、更激烈的常委会战场。而他沙瑞金,已经失去了先手。
.......
想不到这田国富平时人模狗样,背地里却是窃国大盗!“省长谢贤林率先开始发难。
“谢省长,这话不好说吧!”宣传部部长孙俪文皱了皱眉头:“国富同志还是我们省委常委、纪委书记!”
“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吴春林说道。
”谢省长、吴部长,首先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表明这些账户就是国富书记和及家人所有,需要旁的佐证!“
”另外,我想请问程书记,有国富书记使用这些账户的证明吗?“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程度不会牌一次性打光,他要给沙瑞金和他的义父们,林家、钟家一些幻想。
饭要一口一口吃,底牌要一点一点来,他要把沙瑞金和他的义父们,林家、钟家一起装进去。
”没有使用证据又如何证明?“孙俪文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