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没再和它多说什么,抬脚将它踹进了乾坤戒中,然后重新坐回船舱中,闭目调息。
他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敲门声,不过那次只响了几个呼吸便消失了。
但这一次,敲击声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消失。
接下来大半个月,那敲击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有时在船底,有时在舱门,有时甚至贴着窗户轻轻叩响,像是随时可能穿透那层薄薄的木板,直接踏入舱内。
他始终没有回应,也没有出去查看,只是披着星辰圣袍,手中握着五行神山,安静地坐在舱中。
好在那种敲击声在持续大半个月后终于停了下来,船舱内外恢复了久违的安静。
然而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许长生在船舱中睁开眼时,目光扫过船头,便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立在船头,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那是一位白衣女子,身形纤细,长发垂落在背后,看不清面容。
正是他上一次横渡坠星之海时,见过的那道身影。
他微微皱眉,观察了片刻,见她只是站着,没有其他动作,便没有去惊动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道身影偶尔出现在船头,偶尔出现在船舷边,有时会消失几天,又会在某个清晨重新出现。
许长生始终没有靠近,也没有试图去辨认她的身份,只是继续炼化海神珠中的力量,任由她在船边驻足或消失。
时间在飞行中,又过去了两年。
海神珠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而他识海中那条苍龙虚影已经凝实得如同实体,龙鳞、龙须、龙目,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当那缕魂力彻底融入识海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像是突破了某种无形的界限,瞬间向外蔓延而去。
方圆两千里,一切纤毫毕现。
他的神识不再是像之前那样需要由近及远地铺展,而是在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整片范围,那种流畅感,让他感觉连周围的天地元气都变得更加亲近了一些。
他抬手虚握,身前三丈处的天地元气迅速凝聚成一团,随即又在他意念微动之下,化为百道细如发丝的元气丝线,向四周飘散。
每一根丝线都由他精确控制,没有丝毫溢出。
这是以前做不到的精细程度,意味着在施展大型法术时,他不再需要依赖阵法和掐诀辅助,仅凭神识便能自行完成复杂的法力编织。
他又取出了一百零八柄青木剑,发现如今即使不激活九幽血池,凭借强大的神魂也足以全部御使。
那些剑光在空中交错流转,每一柄都稳稳地悬停在各自的位置上,与他之间的感应也比以前更加清晰。
对于五行神山和星辰圣袍这两件五级古宝,他也感觉到自己能够调动更多威能,虽然依旧无法发挥全力,但比起从前,已经顺畅了不少。
他收回青木剑,站了一会儿,平静地将神识收回识海。
船头的白衣身影依然立在那里,像是一尊被固定在时间缝隙里的旧像,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只是安静地站着,眺望着远方那片依然没有尽头的血色海面。
但这一次,他决定仔细探查一下她。
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船头那片区域包裹其中。
她身上没有生机,没有法力波动,没有魂魄的痕迹。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种气息,他在疯老人身上感受过,在梼杌身上也感受过。
那是化神修士独有的元神气息,虽然已经残破不堪,如同碎裂后又被拼凑起来的瓷器,但本质仍在。
他收回神识,没有再看她,也没有试图与她交流。
他大致已经猜到她的来历。
多半是某位陨落于此的化神修士,一丝残存的元神未能彻底消散,经过万年的演变,化作如今的形态。
那团敲击船底的黑色雾气,多半也是类似的存在。
他没有再多想,转身走回了船舱。
他取出一枚玉简,正是那门元辰守心诀。
这门神魂秘术专为抵御灭魂咒、噬魂术、心魔崩魂、元神溃散而生,境界越高,锁魂越稳,是修士遭遇神魂咒杀时的保命底牌。
他之前已经翻看过一遍,知道它只有前四层,是残缺的。
他将玉简放入青铜小鼎中,等待了约莫一个时辰,玉简从鼎中飞出,表面的纹路比之前复杂了许多,也多了两道标注。
他神识探入其中,发现完整版共有六层,乃是五级高阶功法。
他花了一些时间将整篇功法通读了一遍,然后便开始尝试修炼。
修炼之法并不复杂。
第一层名为“凝元辰”,需要每夜对本命星辰打坐,引自身本命元辰星力入体。
每个人神魂皆对应一颗天道元辰星,星光极淡、至纯无煞。
修炼者需将星辉存入识海深处,不滋养神魂,不壮大元神,只做烙印封存,如同在元神本源刻下一道天道锁痕。
修炼时还需清空一切爱恨、执念、杀意。
心不动,则魂不散。
许长生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凝聚出了自己的本命元辰。
那是一颗极淡的星光,悬浮在识海深处,如同一颗被固定在原地的星辰,安静地散发着微弱的银蓝色光芒。
他试着引动一缕星气探入眉心,那道微光便缓缓融入识海,附着在神魂表层,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痕。
修炼进展比他预想中要顺利得多,这当然不仅仅归功于他的悟性。
他的神魂已经达到了元婴极限,在修炼这类神魂功法时比寻常元婴后期要快上不少。
元辰守心诀入门后,他仔细感应了一下识海中那道灭魂咒的气息,发现它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
那个发现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距离彻底磨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按照这个进度,他估计只要打破神魂极限,并将元辰守心诀修炼到第二层,就有希望彻底将其磨灭。
他将海神珠和星辰圣袍收好,重新走到甲板上,望向远方那片依然没有尽头的血色海面。
又过了几日,算算路程,大约还有一个月就能离开坠星之海。
然而第三日深夜,船头那道白衣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做出站定与眺望之外的动作。
她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但许长生能感觉到她在注视着他。
片刻后,她轻轻说了一句:“祂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雾气般缓缓消散,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