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院的灵泉水面上，那枚灰色晶体正静静悬浮着，暗金色的光芒透过水波折射出来，在院墙上投下一片晃动不定的光斑。
李刚蹲在泉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那团光看了小半个时辰了。晶体被“归”字令牌的洪荒气息包裹之后，表面的裂纹明显愈合了一截，原本横贯晶体中央的那道最深的缝隙，如今已经收窄成了一线蛛丝般的细纹。
“这玩意儿还挺能蹭。”他嘀咕了一句，“给它一点洪荒气息，它就自己长，跟喂了肥料似的。”
太虚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茶从屋里出来，老头这两天精神头不错，脸上的褶子看着都比前几天浅了些。他在石凳上坐下，把茶碗搁在桌上，慢悠悠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李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碎片的状态稳定了，可以带走了。而且北寒域那边的事虽然没查到底，但孙鹤既然露了头，苍蝇总会再飞到肉上来。我待在这儿，反而让背后的人觉得我在盯着他们，不敢动。我走了，他们才会露出更多尾巴。”
“你倒是会盘算。”太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赤焰盟这边，你打算交给谁盯着？”
“铁山。他现在的阅历够了，而且他有一个好处——看着粗，心里细。真有事他不会莽，会先问清楚再动手。”
祝融从隔壁院子翻墙过来——是真的翻墙，他从来不从正门进——落地时带起一阵热风，火红的短发上沾着几片不知从哪蹭来的枯叶。“小弟！听说你要回洪荒了？老子跟你一起回去！”
“你回去干什么？西极域那边的锚点你不盯着了？”
“句芒在盯着！共工也在！”祝融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石凳被他坐得吱呀一声，“老子在这儿待得够久了，骨头都快生锈了！回去看看盘古殿，看看都天神火烧得旺不旺。”
李刚看着他，心里明白祝融嘴上说的是“回去看看”，实际上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带碎片回去。洪荒虽然是他老家，但碎片这东西毕竟是界外之物，万一路上出了岔子，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行。”李刚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回去之后别在盘古殿里放火。”
“老子什么时候在盘古殿里放过火？！”
“上次。”
祝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上次确实在盘古殿里放了一把火——为了给新酿的酒催熟，把都天神火引到了酒坛子底下，结果把殿里的木梁熏黑了一大片，共工为此念叨了他整整三个月。
“那老子不放火。”祝融嘟囔了一句，“老子就看着。”
共工从院门口走进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石桌边坐下。“西极域那边我去过了，句芒说锚点状态稳定，不用额外操心。寂灭渊那边我也绕了一圈，那道界壁裂缝的修复层完好，没有新的刮痕。”
李刚看了共工一眼：“你去寂灭渊了？”
“顺路。”共工喝了口茶，“西极域回来路过，看了一眼。不放心。”
李刚心里暖了一下，但嘴上没说。共工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我特意去帮你看了”，只会说“顺路”。他转头看向太虚：“前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如果北寒域那边再有动静——孙鹤也好，别人也罢——您帮我盯着就行。真有处理不了的事，让铁山用加密通道传讯给我。”
太虚放下茶碗：“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盯几年。你放心去，别在洪荒待太久就行。”
当天傍晚，李刚去了一趟赤焰盟驻地。
铁山正在正堂里翻看账册，看见李刚进来，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老大，您要回洪荒了？”
“明天走。”李刚在客座上坐下，“我走之后，赤焰盟的事你全权处理。战殿那边有情况，直接找战无极。如果遇到拿不准的事，去找太虚前辈。”
铁山点头：“明白。老大您放心，赤焰盟出不了乱子。”
“我不是不放心赤焰盟。”李刚看着铁山，“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扛太多事。有事该分派就分派，别什么都自己兜着。”
铁山咧嘴笑了，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跟他当年在食堂门口蹲着卖酒时一模一样：“知道了老大。老牛和王胖子都能帮上忙，我不一个人扛。”
从赤焰盟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李刚走在神王殿的青石板路上，晚风裹着各殿炼丹炉的烟火气从远处飘来，混着食堂飘出的饭菜香，恍惚间让他想起第一次踏进神王殿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域主，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如今他已经神王境了，怀里揣着一枚世界碎片，明天就要回洪荒种地。
“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他自言自语地感慨了一句，那枚“归”字令牌在胸口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
回到太虚院，归墟正坐在灵泉边，用那截芦苇杆轻轻拨动水面。月光把她的灰白色长发照得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沉静了无数纪元的雕像。
“明天走？”她没回头。
“明天走。”
“带上碎片，去洪荒种下去。种下去之后，它的法则逻辑会跟洪荒的根基慢慢融合。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但你不用等它完全融合——只要它扎了根，你就可以离开。”
李刚在她旁边蹲下：“那你呢？你打算一直留在神王殿？”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芦苇杆在水面上划了一道弧线，荡开一圈涟漪。“我先把废墟那边的尾巴彻底清理干净。然后……再看吧。诸天万界这么大，总有我能待的地方。”
“洪荒也有你能待的地方。”李刚说，“盘古殿旁边还有空地。”
归墟手里的芦苇杆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拨动水面，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再说。”
李刚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他听到归墟在身后说了一句：“带碎片回去之后，别急着让它完全融合。先让它适应洪荒的气息，等它的“呼吸”跟洪荒的地脉节奏同步了再推进下一步。”
“知道了。”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